李元量 点赞过的内容
消极 (男)消极自由需要积极的个人主义来维护
回答问题: 为什么最激进的经济学家也没有支持杀人合法化?

@MikamiMika #137703 所以杀人是一个垄断的权力,掌握杀人垄断权力的集团,就会禁止别人杀人,所以法律上规定了杀人非法,但是政府掌握的军警都有杀人之权(哪怕是废除了死刑,军队和警察仍然有合法杀人之权)。

所以回到原题,应该说,哪怕最激进的经济学家都没有提出废除军警杀人之权。

习羊羊与灰战狼 稍有常识的懒羊羊
回复文章: 为什么没有媒体报道墙外中文论坛?

同为独裁国家的伊朗也有人数众多的海外反贼,他们建了像品葱一样的论坛,还有帮助肉身脱伊的“民运”,但也不见媒体报道,若报道也是伊朗如何独裁,统治者如何虐待伊朗人,伊朗如何反西方,这样这样的。可以参见:https://pincong.rocks/question/item_id-121208

报道一个不到六万人的小论坛不仅吸引不了观众,也难以引起波澜。对于英文媒体来说,总加速师的各种操作更加吸引眼球。对于中文媒体来说,品葱的体量与如红色中国网同类,相当于“完全不值得关注”。

旧品葱没人报道是因为人太少,也没人知道涉及到多少现实中的人,也不知道任何具体情况,没有“料”可以爆。大城市某个不知名的一角,一个火柴熄灭了,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如果像小二这样,实际身份在被抓捕后被公开了,才算有“料”,才会有不断寻找下一个被迫害者的反共媒体去曝光。但最后呢?端点星案件仍没有除中文以外的版本,关于其的外媒报道也只零星几个。

至于采访迷雾通的……迷雾通,对于大多数疲于奔命追寻新闻的记者来说,不过是千万个破墙者中的其一,与vpn360、老王vpn等免费vpn无异。我甚至敢说这些人十个里有八个不知道老王vpn的国资背景。如果没有特别关注,光看表面,是看不出不同的。即使做得好、传得广,又有多少新闻媒体会去随便找一家小VPN公司采访呢,要采访早就去找express和nord等大厂了。问问他们对救赎、启蒙独裁国家人民作出贡献的感想,提一嘴1984的老大哥独裁,再配上一些启蒙大梦,完美的反独裁斗士采访就写好了。

不被报道也不是因为反贼圈缺少独创文化。墙内外风行十几年的膜蛤文化,成千上万的冲塔蛤丝,无数的表情包和不断被开发出来的新梗,也只换来端传媒三篇文章。

总之,人气不够,少有人报道,报道了也没人看,报道线上社区不如报道现实问题有攻击力。所以除非墙外网站组织了某种震动世界并涉及现实的事件,要想被报道就只能干等着。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一个阅读诗歌的人要比不读诗歌的人更难被战胜。创造是一种拯救。创造拯救了创造者本身。
发表文章: 【原创短篇】爬梯子的人

很早就想写这个题材,最近受到黑猫但丁格尔的《净化》和北条沙都子的《书香门第》启发,让我确定了故事的背景。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大约一年前,我在北海滩的城市之光书店里认识了他。一听说他是一名作家,我就凑上去和他打招呼,并热切地和他攀谈起来。

他比我稍年长,四十出头,身材颀长,戴一副黑框眼镜,颇有一副学者风范。他告诉我他姓P,是一名小说家,写过几本小说,曾经当过图书管理员。同样出于对小说的热爱,我和他开始经常在书店旁边的咖啡馆里闲聊,谈论小说的艺术。一天夜晚,他邀请我到他家去。我想看看他有哪些藏书,就跟着去了。

他家很旧,但是屋里摆满了书籍,不少书页已经泛黄。我在里面巡游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不一会儿,只见他腋下夹着一本书,手里端着两杯威士忌在沙发上坐下。我落座后,和他静静地喝了一会儿威士忌。我酒量不好,很快就有了醉意。这时,他拿出刚才夹着的那本书,问我:

“你看过这本书么?”

我定睛一看,“《二〇四七》!你怎么会有这本书?我就是因为这本书才到这座城市里来的。”

他露出狡黠的笑容,“说吧,你是从哪里知道这本书的?”

朦朦胧胧中,我向他讲述了我的故事:

我曾经生活在一口井里,阴暗潮湿,空气浑浊,不知怎的,上空总有一层迷雾,终日不散,几乎遮盖了阳光。我从小就被教导,迷雾之上很危险,千万不要试图穿越迷雾。面对四周的高墙,我感到一丝疑惑。

进入学校后,我对老师所讲的一切都半信半疑。学生在校内像罪犯一样受到严格管理,又像流水线上的商品一批批出校。至于知识,我所依赖的不是老师,而是图书馆。在图书馆看书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那些课堂之外的知识,抑或有趣,抑或动人,沉浸其中我感到阳光在我身上复苏,皮肤也变得温暖起来。

但渐渐地,我意识到这个地方的诡异之处,这里没有梯子!甚至连谈论梯子也是违法的。我是在一本蒙尘已久的书里看到这个字眼的,它告诉我这里曾经有很多梯子,但在一夜之间,这些梯子就消失了,而这一切,都是一个叫“梯子管理委员会”的机构干的,他们甚至从书中抹去了梯子这个词。

我开始更多地光顾图书馆,感到其中隐藏了许多我不知道的秘密。直至有一天,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二〇四七》。

这就是我在这里看到《二〇四七》感到惊讶的原因。此时,他再一次露出了狡黠的微笑,问我:“这本书讲了什么内容?”

“一个人翻越高墙,逃离故乡的故事。具体情节我已经忘记,但是有句话还深深地印在我脑子里。

这是一口黑井,到处充斥着谎言,到迷雾之上去吧,那里阳光普照,绿草如茵。

翻越高墙!翻越高墙!

“那你又是怎么离开那口井的呢?”

我喝了一口威士忌,继续讲我的故事:

《二〇四七》里不只有故事,还有制作梯子的方法。它的附录列出了一个清单,上面有:《梯子与高墙》、《禅与梯子维修艺术》、《翻越高墙指南》等,后面还写了分别在哪本书里可以找到这些纸片。我循着书里的指示,一一找到。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开始制作梯子。经过一个星期的折腾,我终于制作好了自己的梯子,在一个夜晚,我开始爬梯子,高墙之高,着实费了我一番功夫。但见到高墙之外的世界后,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月光静静地洒在草地上,夜空中繁星点点,还有一只可爱的小兔从我眼前跑过(是的,这都是《二〇四七》里描述过的景象)。我陶醉了,在这之后的日子,只要没人注意,我就爬梯子,可以说是疯狂地爬梯子。

在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也有人和我一样在爬梯子,但我们都秘而不宣,直至有一天,“梯子管理委员会”的人找到了我。

“你是不是藏有梯子?”

“是的。”

“你不知道上面有多危险?翻越高墙是很容易被井外势力洗脑的!”

“好的。我交出梯子,下次不敢了。”表面古井无波,我的内心却在哂笑。

“为什么你们可以拥有梯子,我就不行?”我反问道。

“当然是为了这口井的安全!如果有坏人到这口井里怎么办?这责任你担当地起么?同时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他义正严词地说。

我签了保证书,回了家。我有《二〇四七》和那些纸片,我继续爬梯子。终于有一天,我厌倦了井里的一切,于是就来到了这座城市。

“那本书和纸片呢?”他急切地问。

“在我出来之前放回图书馆的老地方了。”

“那就好,话说这书你是不是在那第八图书馆第九文学区的第六行第四列找到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拿起桌前的《二〇四七》,看到作者是PHD,莫非……

“没错,我就是《二〇四七》的作者。我之前在什么地方读到过:隐藏一片树叶的最好的地方是森林。那么藏一本书的最好的地方就是图书馆。我曾经在第八图书馆里工作,我还把很多制作梯子的方法和梯子的历史夹在各种不同的书里。没有人会检查每一本书的。这是一场图书馆革命。”

如今我也开始写小说,但是有时,尤其是深夜,我也会怀念我的故乡。是因为梯子么?还是为仅仅活着而高兴?我不知道。我将继续写下去。

( 由 作者 5月27日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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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8日 498 次浏览
温和改革派
回复文章: 我为什么捍卫中国国民党

对不起,我拒绝接受一个犯下228的政党,你看看今天有在民主国家,经历过纳粹统治的,谁会接受纳粹党?谁能在来一个红色高棉?民众心里面的伤痛是很难抹去的,别忘了国民党独裁时代才过了差不多40年,很多经历过白色恐怖的人,还正值中年呢,我和大部分台湾人聊天的时候,明显发现了这点,要让台湾人原谅,或者忘记228,少说还要40年吧

另外英文媒体界,最多6:4的左右比例,美国社会最有公信力的两大媒体wsj对垒nyt也是谁也没压过谁,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 由 作者 2月21日 编辑 )
回复文章: 一个很奇怪的爆料:中共不敢武统台湾,怕的不是独派而是蓝统派

这根本不可信啊,梧桐后中共绝对声威大震,最多留一点套着国民党皮的傀儡做做样子,哪里还有什么“蓝统派”的存在空间?而在梧桐之前中共不会放弃“和平统一”的努力,这一点你看中共统一大陆后毛泽东对蒋介石台湾的一系列操作就明白。真的要担心的正是那些“蓝统”吧,他们看起来很容易被中共利用的样子。

回复文章: 我亲自P图、亲自乳包

有意思,可以做一个反向的华川粉的………………

admin 管理员公用账号
发表文章: 数百万份泄密警方档案,揭示中国政府对维吾尔族窒息式的监控(已完成,待润色)

REVEALED: MASSIVE CHINESE POLICE DATABASE

Millions of Leaked Police Files Detail Suffocating Surveillance of China’s Uyghur Minority

The Intercept (拦截社)

2017年6月26日,在中国西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的伊德卡清真寺,一名警察在穆斯林到达开斋节晨祷时站岗。Photo: Johannes Eisele/AFP via Getty Images

原文:https://theintercept.com/2021/01/29/china-uyghur-muslim-surveillance-police/

命令是从新疆地区最大城市乌鲁木齐的一个警务自动化系统发出的。系统下发了一份报告——地方当局称之为"情报信息判断"——报告称,一名据称是极端分子的女性家属收到了一个免费前往云南的机会(译者注:也可能是指被邀请去云南参加自由行,此处lost in translation)。

这名女子是在微信上的一个叫做“旅行者”的群里得到邀请的。群内的民族和家庭关系引起了当局的高度关注;群成员包括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吉尔吉斯族等穆斯林少数民族,他们说的语言除了中国最主要的语言——普通话之外,还有其他语言。命令指出:“该群内有200多个讲少数民族语言的用户”、“他们中的许多人是被(再教育营)囚禁者的亲属。近期大量情报报告显示,这些[极端分子]家属有聚集的倾向,必须引起高度重视。收到信息后请立即展开调查,查明组织“免费旅游(自由行)”的人的背景、动机以及活动的内部细节。”

位于历史悠久的市中心附近的乌鲁木齐市西河坝分局警方接到了这个命令,并在2018年一份报告中总结了他们对这件事的处理情况。因为这个命令而被抓捕的是一名维吾尔族人,他之前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从未听说过那个微信群,甚至从未在中国境内(译者注:指内陆省份)旅游过。警方在报告中写道,他 "行为良好,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不过,他的手机还是被没收了,送到了警方的 "网络安全组",同时社区被要求对他进行 "控制和监督",也就是说,政府会指派一名信得过的干部成员定期到他家去看望。有关他的记录被录入警方的警务自动化系统。

报告显示,警方对该男子进行了调查,并指派党员干部对其进行 "控制和监督",纯粹是因为他最年长的姐姐5个月前参与的宗教活动。根据警方的记录,她和丈夫邀请了乌鲁木齐的另一对维吾尔族夫妇加入了QQ上的一个宗教讨论群。那对夫妇购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每天早上7点到晚上11点半登录该群;其中丈夫停止了吸烟和喝酒,妻子则开始穿更长的衣服。报告称他们在笔记本电脑上收听 "宗教极端主义信息"。在这两对夫妇之间,警方找到了168个被认定为非法的宗教音频文件,这很可能是因为这些文件与一个称为“Tablighi Jamaat”的伊斯兰运动有关,该运动主张按照先知穆罕默德在世时的做法来实践伊斯兰教。(译者注:即原教旨主义)

姐姐和姐夫下落不明——报告里只是简单提到他们被转移到另一个警察局。另一对夫妇则被送进再教育营。

关于这项调查的细节,是本社在获取到的一个庞大的警务数据库中发现的,该数据库是由私人防务公司Landasoft开发的一种报告工具软件生成的,该软件被中国政府用于为警方监控新疆公民提供便利。

该数据库以乌鲁木齐为中心,包含了能够证实并提供关于该地区迫害及大规模关押穆斯林的更多细节的警务报告。它进一步地向我们揭示了一场镇压运动,包括在私人家中安装摄像头,建立大规模拘留营,儿童被强行与家人分离并被安置在有电栅栏的学前班,对维吾尔墓地有组织的破坏,以及有组织地通过强迫堕胎、绝育和节育来压低维吾尔族人的出生率。

The Intercept获得的数据库包含了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首府和最大的城市于鲁木齐的警方报告。Map: Soohee Cho/The Intercept

该数据库向我们展示了警方情报档案和社区辅警会议的内幕,以及乌鲁木齐无处不在的检查站(译者注:乌鲁木齐街上到处都是检查站,路人要搜包查身份证)的运作情况。它还详细介绍了对边缘群体的电话、网络和财务监控,展示了所谓打击极端主义的精细化监控往往只是在观察宗教活动。此外,该数据库还阐明了中国当局如何分析和完善他们收集的信息,包括如何剔除由警方和公民提交的、用于夸大统计数据的"填鸭式"情报线索,并使用自动警务软件帮助进行调查,比如上面提到的对微信旅游群的调查。

在该数据库披露的信息中,提到了一种插入手机并下载其内容的工具——"反恐利剑",它被使用得太过频繁,以至于中国当局有些担心它会破坏与少数民族群众的关系。

数据库显示,当局在跟踪观察他们的各项政策对降低清真寺出席率的效果。它还提供证据证明,当局坚称只是一项健康政策的 "全民体检" 生物识别采集计划,实际上是治安维稳系统的一部分。它还量化并提供了在新疆进行的大规模数字监控的细节,包含数百万条短信、电话拨号记录和联系人名单,同时还有银行记录、手机型号和运营商数据,顺便还提到了对微信以及网络购物和银行流水的监控。

该数据库还揭示了新疆的治安执法和拘留的严重程度。它详细说明了那些曾经出国并申请政治庇护的原中国公民是如何被标注为恐怖分子的。特别是在有些案例中,被送去再教育营关押的人似乎被判处了固定长度的有期徒刑——这让中国政府之前一直坚持的“关押期限取决于思想改造/接受职业培训的进度”的说法遭到重大打击。

2018年11月6日,新疆乌鲁木齐市主要集市的一座清真寺外部安装了监控摄像头。Photo: 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合在一起,这些材料形成了一个宽阔的视野,向我们展示了在新疆部署的大规模监控系统是如何相互配合并压迫少数民族居民的,以及它们对该地区每天日常生活造成了怎样的巨大影响。

"总的来讲,这些材料坐实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警察国家——一个动不动就怀疑那些没有真正做错任何事情的人的国家,"专注于新疆和西藏问题研究的人类学家阿德里安-赞兹(Adrian Zenz)说。

人权观察组织(HRW)中国高级研究员玛雅-王(Maya Wang)说,因为微信旅行群而发起的调查,为这种高强度的治安维稳提供了一个生动具体的案例。"你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糊涂思维,居民平白无事就被投进监狱,同时流程又是如此武断。"

这次披露着重体现了近年来的技术进步,如智能手机、廉价的数码摄像头和大容量云存储,在人权问题被忽视的时候,是如何被结合起来用于监控和镇压大批民众的。新疆作为这方面最先进的试验场为整个世界敲响了警钟。

王研究员表示,"新疆的大规模监控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警示,新疆真正说明了隐私是一个门槛权利,换言之如果你没有隐私,那你作为一个人的所有自由就都没有了。你没有信仰宗教的权利,你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生活的权利,你甚至没有思考自己想法的权利,因为你的想法被连续不断的刺探分析出来,被不管是手动还是自动的平台和系统彻夜不断的监控,时刻不断地考验你对政府的忠诚度。"

Landasoft和中国外交部没有回应本社的置评请求。

乌鲁木齐警方数据库揭秘:

  • 中国当局是如何从新疆的穆斯林少数民族那里收集数百万条短信、电话联系、通话记录以及电子商务和银行记录的。

  • 侵入性的监控技术关注热衷宗教崇拜的行为,这些行为通常被等同于极端主义。

  • 有证据表明,根据"全民体检"健康计划收集到的生物识别数据被输入到警方的监控系统中。

  • 警方利用社区线人收集了大量关于乌鲁木齐维吾尔人的信息。

  • 作为防止外国思想"回流"的举措的一部分,向国外申请庇护可能导致被列为恐怖分子。

乌鲁木齐市公安局中央数据库

根据本社掌握的情况,该数据库由乌鲁木齐市公安局以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维护和使用。该数据库还包含来自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的一些部门的文件。

Landasoft将该数据库背后的软件命名为"iTap(爱监听)",这是它公开销售的一个大数据系统。

该数据库有52GB,包含2.5亿行数据。它向多个应用程序收集并提供数据,这些应用总共有十几个,包括:

  • 净网卫士:用于监控手机上的文件,跟据报道中国警方曾强迫维吾尔族人安装。

  • 百姓安全:市民和警察都在用,允许市民向当局互相检举揭发。

  • 取证数据管理:它能从微信和Outlook等手机应用中收集所谓的"证据"。

  • 智谱:以图文并茂的界面展示人们的社交关系以及当局对他们的关注程度(数据库中仅有非常稀少的关于智谱的信息)。

该数据库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是“社区稳定会议”的大量会议记录,在这种所谓的社区稳定会议上,居民出任的社区治安员(本质上是帮助警方维稳的)会讨论过去一周在其所在地区发生的事情。该数据库还包括了各种相关文件,概括了警务和情报方面的重点事项,以及收集的情报摘要、检查的当地设施、访问的被拘留者家属以及社区内有关人员的最新情况。还有每周的情报及拘留报告,其中包括针对情报线索和可疑人员的调查信息。

该数据库还提到了许多其他工具的信息,这些工具被用于分析数据库中包含的监控数据。比如说,数据库中的一些文件提到了中国政府的一个名叫"一体化联合作战平台"(英文缩写IJOP)的系统。IJOP一直是人权组织广泛关注和讨论的主题,它广泛收集新疆居民的监控数据,对它们进行集中存储,并利用它们自动做出警务决策,这在数据库中被称为"推送",也就是推送通知的意思。按照警务报告的说法,针对“自由行”微信群的调查命令,就是由IJOP下发的。

其他文件提供了关于使用"三类人"标签的信息,他们被认为是恐怖分子或极端分子,有三种不同程度的严重性。

数据库本身反复使用一个标记"iXvWZREN"来查询维吾尔族人,将他们与恐怖分子和有前科的罪犯归为一类。没有汉族的标记,汉族是中国的多数民族。

2018年6月28日,在新疆喀什的一个检查点,电脑显示器上显示着许多人脸。Photo: Yomiuri Shimbun via AP

乌鲁木齐的监控:从检查站到聊天监控

(本段已由thphd润色)

众所周知,新疆的监视范围很广,形成了世界上最大规模监视的地区之一。数据库揭示了这台间谍机器的使用方式,包括监控在当地的实际部署状况(毫不留情),以及它所服务的具体目的(往往是为了遏制任何未经批准的外部影响,不管是伊斯兰教信仰还是外国的各种思想)。人们同时被近距离和远距离监视,有些信息直接从他们的数字设备中提取,其他数据则从窃听器和传感器中收集,还有更多的信息来自社区的亲属和线人。警方的文件以鲜明和咄咄逼人的措辞阐述了针对维吾尔人及其伊斯兰教信仰的运动,对各种来自外部也就是所谓有害影响的偏执被反复地体现。

数据库中那些最具侵犯性的数据来自于"反恐利剑"手机检查工具。在遍布城市的检查站,警察让人们将手机插入这些来自不同生产厂家的设备。它们会收集手机中的个人数据,包括联系人和短信,还会对照违禁物品清单检查图片、视频、音频文件和文件。它们可以显示微信和短信文本信息。提取到的数据随后会被整合到IJOP中。

2018年一份来自于乌鲁木齐市中心东北某街区的报告提到,当局在3月份的一周内就对1860人进行了反恐利剑搜查。在同一份报告中,详细描述了4月份的一个星期,该地区有2057人被检查手机。根据政府的统计,该地区约有3万人居住在七道湾街区。

这种被警察频繁拦截的现象在乌鲁木齐的其他地方也能看到。相关文件提到了警察在一个晚上检查人们的手机三四次以上的情况,以及这种做法给群众增添烦恼,不利于警察拉近跟群众的距离。

例如,2017年8月的一份警方报告称,"由于部分检查站搜查手机过于频繁,导致有的群众被检查3次以上,群众对这项工作有怨言"。2017年10月的一份 "社会舆情报告 "则称,"有群众反映现在检查站的检查力度过大。往往一个晚上会被检查3次。他们当时有急事,被检查浪费了很多时间。"。

(译者注:documents discuss…不应翻译为文件讨论,而应翻译为文件提到。)

文件中提到人们为了避免这种手机检查带来的麻烦而改用旧手机。

丹麦一位专注于新疆和维吾尔族的人类学家Rune Steenberg在2016年年底作为研究人员在喀什呆了一段时间,他说,他在2014年改用简单的手机而不是智能手机,以及许多维吾尔族人也是这么做的。"这不止是他们在你手机上找到东西,"他说,"他们可以把东西放进你的手机,来向你栽赃。而且事后你也没办法证明那不是你放进手机的。所以,我跟你说,出门带一部智能手机是非常危险的。"

(译者注:incriminating you 应译为向你栽赃,不应译为给你定罪)

而且,Steenberg说,警察经常会吓唬人们放弃他们的智能手机。他们谎称手机有宗教内容,问这手机是不是他们的,知道他们不敢承认。"他们会说,'不,那不是我的手机,不,我没有把手机带到这里来,'"Steenberg说。按照他的说法,警察会将手机扣下,事后卖掉赚钱。

2017年11月5日,在新疆喀什,居民经过安装在街道上的安全检查站和监控摄像头。Photo: Ng Han Guan/AP

该数据库还有助于量化乌鲁木齐周边手机监控的部署范围。例如,在一年零11个月的时间里,中国当局收集了近1100万条短信。在一年零10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收集到了1180万条关于电话通话时间和通话当事人的记录。在一年零11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收集了700万条联系人和约25.5万条电话硬件记录,包括能够在蜂窝网络中识别手机的IMSI号码;手机型号和制造商;手机网卡的MAC地址;以及另一个手机网络标识符,即IMEI号码。

数据库中记录的电话信息包括通话双方身份、收件人的姓名以及每次通话的开始和结束时间。数据库中的字段表明,在线约会信息、网络购物订单和电子邮件联系人也可能从手机中提取。

"因为手机的原因,你在任何地方都感觉不到安全。"住在新疆喀什的语言学家、诗人阿不都韦力-阿尤普(Abduweli Ayup)说。"你必须24小时打开手机,如果警察给你打电话,你必须随时接听电话。" 他说,由于聊天软件也被监控,维吾尔族人即使在家里也永远无法拥有隐私。

该数据库包含电话监控记录,有助于量化警方对新疆通讯的监控。Chart: Soohee Cho/The Intercept

除了监视手机,政府还大力强迫人们去参加一个所谓卫生政策的生物信息采集活动。根据这个"全民体检"活动,居民必须扫描脸部,分析声纹,以及提供DNA。描述该计划的文件显示,这是治安维稳系统的一部分。

人类学家、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亚洲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Darren Byler说,虽然"全民体检"计划早已为人所知,并被怀疑是一种形式的监控,但当局一直否认,并称这只是一项公共卫生政策。"文件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这就是治安维稳系统的一部分,"Byler说。"非常清楚,这就是他们意图控制(维族)人口的举措的一部分。"

数据库中的报告显示,"全民体检"工作往往通过警方的"便民站"进行,这导致了一些市民对卫生条件的投诉。(便民站据称能拉近群众和警方的距离,设有公共Wi-Fi和手机充电等设施,但同时也是监控的聚集地)。报告还提到了那些拒绝提交生物识别和身份信息的公民是如何被通报给警方、如何面临罚款、以及有时还会被迫就行为作正式道歉(译者注:写保证书)。关于该计划的部分文件集中在“移民”也就是"使用少数民族语言的人"身上。其中一份文件指出,对在校学生进行体检的结果被用于维持治安:

(七道湾社区)(2018年3月9日)

(2)隶属于新疆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厚博学院,新学期即将开学。不清楚归国学生名单。

方法:本学期开学后,我们将立即利用IJOP平台对返校学生进行"体检"工作。如发现可疑标签,我们将立即向国保组汇报。

数据库中的文件还显示,在IJOP系统的指导下,随着面部识别技术越来越广泛的应用,对人员在公共场所的流动的监控力度不断增加。警方针对"反恐利剑"使用情况的报告也详细介绍了人脸识别的使用情况,显示七道湾辖区40个便民警务站使用人脸识别技术检查了900多人。

(2018年4月17日)

四)便民警务站运行情况纪要

七道湾辖区共有40个便民警务站。.本周我们用反恐利剑搜查了2057人,对935人进行了人脸识别。没有发现嫌疑人。我们利用情报报告系统发送了237份情报报告。

很明显,Byler在审查了这些数字后表示,"人脸识别已经成为监控系统中越来越重要的一个方面"。

针对个人数据监控,最令人感兴趣的那些证据来自数据库中用来生成报告的软件程序代码,这些程序代码中引用的很多资料并不在本社取得的数据库中,所以我们无法确认这些被引用的资料中,究竟有多少是当局真正收集了的,也无法确认这些资料的使用方式。

即便这样,这些所谓的“策略”或者叫“证据收集报告”,还是对这个数据库(无论是这个数据库本身还是作为一个更大的数据集的一部分)可能收集或包含哪些信息,提供了一些线索。报告生成代码中含有对Facebook、QQ、陌陌、微博、淘宝的阿里旺旺等在线服务的数据以及实际的电话录音、照片、GPS位置的引用,和一份"高危敏感词"清单。

数据库中的文件也证实了警方对居民微信使用情况的掌控。关于微信监控的讨论出现在社区辅警会议记录和警方调查记录中。

一份来自国家网络安全局的文件揭示了警察利用微信的能力。文件记载了一次警方搜捕演习,在这次演习中,一名警察被标记为嫌疑人,他在开车在城里兜风,其他警察则利用他的微信聊天记录和位置数据追踪他的车辆。根据记载,当局读取了这名假扮嫌疑人的微信记录,其中一条"微信分析"提到:"嫌疑人说他在巡逻区域(patrol area)内吃午饭。"

监控在乌鲁木齐

*警方使用一种被称为"反恐利剑"的工具下载乌鲁木齐市民的手机内容,有时一天要下载三四次。

  • 到中国境外旅行的维吾尔人及其亲友都受到监控,以扼杀他们对更大自由或自治的渴望。

  • 当局会监视谁参加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以此作为对中国忠诚度的试金石。

  • 与新疆以外地区的联系,或与这些地区有联系的人的联系,都受到广泛的监控,并成为被怀疑的理由。

  • 信奉伊斯兰教被当做一个危险的信号并会引来进一步的调查。

这些监控手段的很大一部分目的,是遏制任何可能导致【新疆维吾尔族和其他少数民族对政治上的更大自由或自治的渴望】的影响。

比如说,这些材料印证了有关维吾尔人在境外被监控的报道,而且被监控的不仅仅是出国旅游然后回国的人,还有他们的亲友。

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警方调查了一名年轻女子,原因是她的高中同学去了斯坦福大学读书,而她俩有时通过微信交流。"根据调查,我们没有发现她在我们地区居住和工作时有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2018年来自苇湖梁社区的报告这样写道。"她在小区内居住期间,积极参加社区工作,积极参加社区的其他活动,积极参加社区的升旗仪式。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的嫌疑已经排除。" Byler称这一事件"是境内人员被(当局)用于监控境外人员,以及这种(跨国)关系是如何产生“微线索”并导致当事人被怀疑,的一次有力的印证。"

另一个关于“外部势力”如何导致当事人被怀疑的例子,同样是水磨沟安平社区的一份文件提到,凡是到外地探亲的职工,其电话和电脑都要检查是否有未经授权的内容。

清理暴力恐怖音视频一直是维稳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们社区非常重视这项工作。由于春节假期即将结束,回来上班的人将越来越多,因此我们社区决定对即将回来的上班族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电脑、手机检查。我们对每家每户、每个人的手机和电脑的存储信息进行检查。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辖区居民中有暴力恐怖的音视频。后期我们将继续开展此项工作,并将结果记录在案。

中国当局害怕外界对新疆公民的影响,这与一项名为"防回流"的政策有关。意思是防止极端主义或其他恐怖主义思想从国外"回流"。

这一举措的一个可能的例子是2018年对上年2月份来新疆大学民俗研究中心担任翻译的中国学者冯斯瑜的监禁。冯是汉族人,原籍杭州,离新疆很远。但根据数据库中2017年10月的一份警方情报说明,她曾在国外留学--包括在阿默斯特学院(Amherst College)、伦敦SOAS大学和印第安纳大学(Indiana University),并在乌鲁木齐受到警方关注。报告记载,冯某的一加智能手机上有"国外加密软件(foreign obscure software)"。该记录还称,该软件是智能手机自带,冯某并未使用。

据信,Feng在2018年2月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她被监禁的情况在新疆受害者数据库shahit.biz上有记录(译者注:见这里,这是一个记录当地监禁案例的网站。

人类学家Steenberg说,他认为冯之所以受到审查,是因为她往返于美国和乌鲁木齐之间,维吾尔语说得很好,也因为她在民间研究中心与其创始人Rahile Dawut共同从事的工作。Dawut是一位著名学者,他收集了新疆南部的民族学资料,包括民间故事和口头文学,以及Sufi伊斯兰教(Sufi Islamic)习俗的资料。Dawut于2017年12月失踪,据信他正被当局关押。

"防回流"的动机还体现在将离开中国的人认定为安全威胁。一份来自历史悠久的、位于乌鲁木齐中心的维吾尔族聚居地赛马场(Saimachang)的报告显示,那些已经出国并申请政治庇护的前居民在报告中被称为恐怖分子,印证了之前关于维吾尔人在中国境外被监控的报道。

"这是非常明确的证据,这种对恐怖主义或极端主义的指控,根本不符合国际上对恐怖主义或极端主义的定义,"Byler说。"根据大多数国家的定义,申请政治庇护并不是恐怖主义的标志,但在这种情况下,它就被说成是。" 这同时也展示了中国当局拥有的关于海外维吾尔人的信息的规模。

2021年1月21日,维吾尔族语言学家、活动家阿不都韦力-阿尤普在挪威卑尔根的家中。Photo: Melanie Burford for The Intercept

阿尤普对这种监控有丰富经验。在喀什期间,阿尤普开办了一所维吾尔语幼儿园,并推广维吾尔语教育。他在被拘留15个月后逃离中国,他说在这期间他受到了审讯和酷刑。阿尤普说,离开后,他一度加入了一个中国大使馆的微信群。"当我去中国大使馆的时候,他们让我加入他们的微信群,当我加入的时候,一个在乌鲁木齐的中国间谍找到了我,他跟我聊天,然后还威胁我。"他说。

就连拥有一本护照也会引起怀疑。数据库中的文件显示,有护照的维吾尔族人比没有护照的人被当局检查得更频繁。

事实上,任何对新疆以外的了解都可能导致怀疑。例如,苇湖梁警方在一份周报中提到,在"需要特别关注的人"中,有4人曾到北京"反映当地问题"。"其余的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老家,所以他们被认为是比较安全的。"Byler说。

即使是通往外国的电话呼叫或短信聊天,也会招致新疆当局的审查。在乌鲁木齐市中心,历史悠久、维吾尔族占多数的天山,当局报告说,在给一个"重点国家"打了一个不寻常的电话后,一名职业司机被送去接受再教育。Zenz认为,这个"重点国家"是当局重点监控的26个以穆斯林为主的"重点国家"中的一个。根据人权观察组织的一份报告,新疆当局会对与这些国家有联系的人进行审讯、拘留甚至监禁。这些国家包括阿富汗、阿尔及利亚、阿塞拜疆、埃及、印度尼西亚、伊朗、伊拉克、哈萨克斯坦、肯尼亚、吉尔吉斯斯坦、利比亚、马来西亚、尼日利亚、巴基斯坦、俄罗斯、沙特阿拉伯、索马里、南苏丹、叙利亚、塔吉克斯坦、泰国、土耳其、土库曼斯坦、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乌兹别克斯坦和也门。

苏州路社区维稳周评报告(2月12日-2月14日)

2.社区工作人员在入户走访时了解到,家住XX的XX,民族身份证号码XX,女,维吾尔族,没有工作,留在家中照顾年幼的孩子。......社区民警在警务网上搜索发现,该人于2017年9月21日在XX被抓获。抓捕原因。手机里有不知名(obscure)的聊天软件。…

社工在做家访时了解到,XX,家住XX,维吾尔族,民族身份证号XXX.其母亲XX,女,维吾尔族,民族身份证号XX,已于2017年9月20日在天山区被拘留。逮捕原因:遮挡面部。…

社区工作人员在入户走访中了解到,家住XX的XX,男,维吾尔族...司机...夜间有奇怪的通话行为,通话来自重点监控国家。曾在老家被拘留,现被教育转化(疏勒县)。.母亲。姓名XX,女,维吾尔族。.目前社区根据在押人员家属情况对其丈夫和孩子进行监控。

该数据库还显示,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工智能被用于配合人力进行监控工作。天山、水磨沟等乌鲁木齐地区当局的文件显示,IJOP通过发送推送通知来指挥当地警方的调查。根据一份文件,2018年,仅一个辖区就收到40份这样的通知。

博士论文题目为“中国城市中的维吾尔科技政治”的Byler表示,虽然近年来的新闻报道将IJOP等中国警察自动化系统描述为初级阶段,严重依赖人力,但数据库中的证据表明机器学习技术的使用正在增加。

在乌鲁木齐,警方在拦截过程中或在检查站使用的一个警方智能手机应用程序显示了面部识别结果,以及警方记录中的最高匹配信息。左边显示的是五种可能的匹配结果,最高匹配的正确率为95.58%。 Screenshots: Obtained by The Intercept

"贵社的数据显示,它开始在某些方面实现自动化,特别是围绕人脸识别,"Byler说。"一周检查站就[扫描]900次,说明他们的人工智能已经非常普及了,"他补充道。他指的是七道湾分局一周内进行了935次人脸识别。

文件显示,警方还向IJOP输入了大量的检查站数据,包括反恐利剑从手机下载的内容。2018年和2019年的文件显示,IJOP的推送通知越来越多。"显然这个系统开始以新的方式提醒并指导警务工作,也就是说这个人工智能开始觉醒了(starting to come online)。"Byler说。

文件还证实了当局为评估被怀疑对象的心理状态做出的努力,尤其是对忠诚度甚至狂热度的敏锐关注。这一点在所谓的升旗仪式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升旗仪式是参与者宣誓他们对中国和执政当局的忠诚的一种社区活动。文件显示,这些活动受到警方及其代理人的广泛监控。当局不仅监视曾经被关押的人,也监视他们的亲属,确保他们参与活动,并评价他们对参与活动的热情程度。

2018年11月6日,在新疆乌鲁木齐,一名安检人员看着一名女子通过装有金属探测器和面部识别技术的检查站进入主要集市。Photo: 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根据其中一份文件,当局将出席这种每周一次的仪式,作为监视社区观察名单上的三个人(大概率是维吾尔族人)的方式。参与者被要求进行包含 "发表你的意见,举起你的剑"(或 "亮出你的声音,亮出你的剑")等句子的效忠宣誓。Byler说,如果他们不是全心全意参与的、不够爱国,他的雇主和其他人就会向警方举报。在仪式上接受审查的还有所谓的"剩余劳动力",也就是那些参加【将社区建设工作与再教育合为一体】的强制劳动的人。这种“剩余劳动力项目”在过去四年里急剧增加。

文件显示,在升旗仪式上进行这种监督的警员和居民,就【谁应该被送到再教育营去】提出了他们的建议。

尽管中国坚称其在新疆的警务工作是为了阻止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而并非迫害任何宗教信仰,但该数据库证实并详细说明了监控是如何针对许多常见的伊斯兰信仰的表达方式,很多时候甚至仅仅是对这门宗教的好奇心也会导致当事人遭到调查。政府认为,留胡子、有祈祷毯、拥有维吾尔语书籍,甚至戒烟戒酒,都是宗教极端主义的潜在迹象。

对该地区伊斯兰教活动的监控包括清真寺的监控。根据数据库中的警方报告,当局监视清真寺的出席情况,统计哪些是移民,哪些是居民,并监测祈祷是否有秩序地进行。

Ayup说,清真寺内也有摄像头,每个人的祈祷方式都会被监视。

他说:"如果人们使用有区别的祈祷方式...摄像头就会拍下照片。"他还补充,他的一位朋友因此被捕。Ayup说,有些维吾尔人的祈祷方式非常古老,有些人则使用新的风格。"在中国政府看来,这种新的就是威胁,是极端主义。"他说。

根据水磨沟区六道湾社区的一份文件显示,就连社区清真寺的天然气使用情况也是被监控的。

2010年7月2日,在中国西部新疆地区首府乌鲁木齐的一条街道上的监控摄像头。Photo: 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CITIZENS INTEGRATED INTO SYSTEM OF “HYPERPOLICING”

被整合进“超级执法”的居民

新疆无孔不入的监控,是当地充满压迫的环境中被研究得最透彻的一个部分。相比之下,尤其是对国外的人权团体而言,更难研究和理解的,是这些监控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推动执法。事实证明,新疆的执法强度和监控的泛滥程度一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本社获得的数据库揭示了一个充满侵犯性的警察国家,它时刻关注人们的想法和追求,进入人们的家庭,干涉人们的日常活动,甚至在完全合法的活动中寻找犯罪的痕迹。

一位专家在研究了数据库的部分内容后,把这种指挥调查以及其他警务工作的手段称为“超级执法”——对所有异常行为进行打击。所使用的战术无所不包:居民大队(civilian brigades, 应指“由居民组成的社区监控队伍”)、家访以及遍地的检查站。这项工作不仅涉及面广,针对性也是根据每个人潜在的危险性来确定的。各种少数群体,不管是少数语言、宗教还是民族,都被不成比例地针对。

对所谓少数民族语言群体(也就是讲除了汉语之外的语言的穆斯林)的歧视,是新疆治安维稳的重点。

乌鲁木齐的“超级执法”:

  • 穆斯林少数群体的大量活动和行为都被视为有罪,即便这些活动和行为在发生的时候是合法的。
  • 对清真寺进行严密的治安管理,包括严格限制谁可以进入清真寺,观察教徒如何祈祷……目标是降低出席率。
  • 其他“超级执法”的例子:监控居民网上的言行;要求餐馆里的刀子必须用铁链锁住;定期家访检查祈祷垫和书籍等宗教物品。
  • 对社区线人就应该向警方提供什么样的线索进行详细的指导。

许多被拘留者和曾被拘留者被称为 "三类人"。这个标签使用得非常广泛、随意,用来指代所谓的“严重程度三级”的极端分子和恐怖分子,这个三级是根据政府对他们的心态和造成伤害的可能性的评估。被拘留者和前被拘留者的亲属也被贴上标签、分级、跟踪监控。另一个系统则将人分为值得信赖、正常或不可信赖三类。

警方的这种分类和排名,隐含着对少数民族群体的针对,但有时这种针对也会转到明面上。例如,社区稳定会议中的一些记录显示,这些会议特别针对“少数民族语言人士”,他们比讲汉语的回族穆斯林受到更强烈的监控。这些会议还针对了被拘留者(主要为维吾尔族人)的家属。

此外,维吾尔族人在践行其伊斯兰教信仰的过程中也遭到了警方干预。文件显示,警方有时会对出席某座清真寺的所有人进行安全检查。

没错,政府严格限制谁能进入清真寺。一份警方文件详细描述了一起事件,三名学生试图去清真寺参加一位朋友的父亲的葬礼。正如Byler所描述的那样,这三名学生“只是在门外徘徊,试图找到溜进去的方法,因为正常来说他们必须扫描身份证才能进去,但他们担心(门口的检查站)会通知警察,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警察对这些学生进行了审讯,将他们拘留了几个小时,并将他们列入了学校的一份观察名单,“尽管他们已经解释了他们的一切想法,”Byler说。

更近期的报告显示,当局设定了一个降低清真寺出勤率的目标,并且达到了这个目标。许多警方文件都提到清真寺的出席率降低了,有些文件明确地将此描述为成功的迹象。一份报告显示,在一个清真寺,四个月内的总访问量比前一年同期减少了8万人次,减少了96%以上。根据报告,这部分是因为一位阿訇的离去和清真寺的暂时关闭,但报告指出,两年来 "宗教信徒急剧减少"。报告还说,减少的部分原因是访客离开本市、被送进再教育营或者不敢践行伊斯兰教信仰(译者注:即不敢去清真寺)。


(泄密文档内容)2018年11月12日 西河坝

辖区内共有167名教徒。……过去两年教徒数量急剧减少。……余下教徒大体上都是长期居住的高龄老人。

信徒人数及构成变化的原因:……

辖区严格遵照当地官员下达的反宗教极端主义工作指示。… 

该清真寺实行严格的实名制政策,依法开展宗教活动。在公共部门工作的人和一些年轻人不再进入该场所。…

自2017年打击整治行动开展以来,辖区内的问题人员已被拘留或再教育。总人口有所减少。(文档内容完)

Ayup说,在清真寺里,被中国政府认为是极端主义迹象的活动,可以包括祈祷时不戴维吾尔族方帽、在清真寺内搽香水,甚至在祈祷时表现放松。他说,任何在祈祷后不赞美中共的人也会被认为是可疑的。

一个系统把人分为值得信任、正常、不值得信任。

对于警方的纪要,Byler说,"有趣的是,他们把人民描述为敌人,说明他们认为自己的工作是在反恐,然而他们实际上只是在检测一个人到底信不信伊斯兰教。"

来自苇湖梁一个派出所的纪要,描述了一场“针对流动人口聚集地……的大规模排查”,针对以维吾尔族为主的来自新疆南部地区的人。纪要写到,一周内,警方已登记605名来自南疆的人,调查其中383人及其同住人员。在当次排查中,当局共检查了367部电话和9台电脑。

新疆当局对伊斯兰教的治安管理工作,尤其热衷于追捕 "野阿訇 "或 "非法传教”。这些词汇指的是那些工作不受中国政府认可的伊斯兰传教士;一些维权组织曾表示,这条法律界限是中国当局为了政治需要随手划定的。这些阿訇会因为在网上或者清真寺中布道而被起诉。

苇湖梁派出所的纪要列出了60名涉及所谓“非法传教”人员的名单,其中50人被拘留。同一份文件称,微信群 “教学一群(古兰经ABC)”中存在”非法传教”,抓获一名41岁的回族妇女,另有一名62岁的回族男子被行政拘留。

更近期的文件,从2017年到2019年,反映出警方越来越难继续找到可以执法的违法行为,也越来越难以把人关进拘留所或再教育营。因为在2017年,第一波拘留潮席卷新疆,导致乌鲁木齐人口中的一大部分被驱离。新疆党委书记陈全国告诉官员,"把该关的人都关起来",这延续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4年火车站砍杀袭击和农贸市场炸弹袭击之后对新疆问题采取的强硬手段。

这一时期(在第一波镇压之后)的警方文件,表现出对一切可疑行为追究到底的决心。

“这种微观执法,通过人力以及技术手段,作用在你和你的生活上。”

“这个系统的配置方式促成了超级执法”, Byler说,“在这个系统中,任何奇怪、异常的行为都会被举报,然后如果你是少数,是“少民”,也就是他们称呼维吾尔和哈萨克的方式,那你就非常容易受到这个东西的影响,这种微观执法,通过人力以及技术手段,作用在你和你的生活上。”

有的情况下,人们在法律还没有制定之前,就因为违反这些法律而受到迫害。

一份警方文件描述了一批回族妇女被拘留的的原因:有证据表明她们在一个在线群里学习了《古兰经》——这种做法在当时是合法的,直到她们被拘留之前才被定为非法。然而在被拘留之前,她们已经至少有一年时间没有参加该小组的活动。(译者注:追究立法之前的违法行为,严重违背“法不溯及既往”原则)

新疆法律的不确定性,以及什么时候会惹上警察的不确定性,与Ayup的经历相呼应。他解释说:”只有在人们被逮捕后,他们才会意识到,哦,那个(活动)有危险'"。

Wang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超级执法变得更加无孔不入。

“这是对所有一切的重创,”wang说,从对伊斯兰习俗的压制蔓延到到药物滥用和精神疾病,"他们只在乎确保他们对那个地区的控制,广泛的、全面的控制。"

2020年6月25日,在乌鲁木齐,人们走在新疆国际大巴扎的道路上. David Liu/Getty Images

新疆治安执法变得越来越激进和无处不在的一个例证是,一份警方报告提到了一家饺子店的一把刀没有按照规定拴在稳固的柱子上。报告说,要求在一天内纠正这种违规行为。文件显示,新疆的法律不仅要求用铁链锁住刀具,而且刀具也要有二维码识别其主人。“这个例子可以说明,所有一切都管控得如此严密,连做饭用的刀也要视为武器。”Byler说。

为了维持进行“超级执法”所不可缺少的高强度警戒,新疆当局征召(enlisted)普通市民互相举报—这种做法在中国其他地方也存在,但在该地区被更加广泛地付诸实践,尤其是针对维吾尔族和其他少数民族。

为了帮助推动这一措施,市民互相举报是有奖励的。数据库中的文件包含了这一曾经被媒体报导过的事实的一些细节。举报者会因为线索得到报酬,但其他一些更加具体的行动也会获得奖励:绑定微信账号,通过验证,发布图片等都可以获得现金奖励。这一切过程都被记录并反映在数据库中。

这种依靠底层民众的执法模式,“目的是招募并把普通人当做这些监控队伍的一员”。

一份来自警方的公告文件显示,警方和辅助人员面临向当局提交大量情报的压力。它批评乌鲁木齐市新市辖区内的高新区市民提交的情报"只是为了让报告数量看起来很大而制造的填充物,毫无意义,还要占用大量的人力和时间来处理"。比如,某楼的 "居民举报经常有小孩在电梯里小便”。又比如,”有少数市民反映,在网上买螃蟹或月饼时被骗。损失的金额一般不大。”

随后,公告又大篇幅地例举了10条 "禁止举报的各类情报",其中包括与 "反恐政策、少数民族政策 "无关的线索,或者与所谓的 "新疆管理纲要 "无关的线索,或者与 "惠民政策 "无关的线索。"

基本上,正如Byler所形容的,当局 “等于是在说,’我们不要这些情报,我们要的是关于穆斯林的情报’”。

这种依靠底层民众的执法模式,“目的是招募并把普通人当做这些监控队伍的一员”。”Wang说。”从这个意义上讲,它阐述了一种相当有趣的关于监控、社会以及工程技术的哲学,我觉得这是中国以外的很多人所不能理解的。”

Ayup说,他以前在新疆生活的时候,10户人组成的小组每周都要在意见箱里举报某人一次,这种做法早在App之前就有了。“问题是,如果你没有可以写的东西,就得编,以免被送到营地和中心去,所以这是强迫的。问题就在这里,但我们不能怪那个举报的人,因为他也是被逼的。”

公安App是新疆当局将普通公民拉入警示、监督、执法工作的一种方式。图 Soohee Cho/拦截社

除了征召普通公民举报邻居外,新疆当局还把居民通过被称为"安全单位(safety unit,一译安全小组)”或”大队"的更正式的社区团体组织起来。根据数据库中的文件,这些单位按照10个为一组来划分。比如说,10个家庭或10个商户可能被组织成一个大队,每个小组中有一名志愿者像120接线员一样响应电话呼叫,小组还要进行所谓的“反恐”演习。

根据数据库中的文件,社区“安全单位”中的每个商户都必须安装一个 "一键报警按钮"。一旦触发,"安全单元 "内的辅警和其他企业必须在两分钟内出现。 图片来自拦截社

安全大队可以追溯到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传统,即所谓的保甲制度,每10户人家组成一个保(或后来的甲,然后每10甲组成一个保)。这种分形结构形成了一种社会安全体系,这种体系与治安和人口军事化高度相关。

现代类似的制度被称作 "网格化管理"。中国政府从几年前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网格化管理;即便如此,新疆的安全单位密度仍远高于全国其他地区,而且这边的安全单位用途与其他地方不同。

Byler说,新疆安全单位制度在之前的政府文件中没有出现过,但如果你身在当地就会觉得很明显,可以看到各种安全演练、人们在街上列队前进、商户老板佩戴红袖章以明确他们效忠的对象。

"这是全体居民的军事化,"Byler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无法对这种做法的目的作一个完整的描述。”

超级执法还通过当局的定期探访来到人们的家中;那些被认为有可能受到极端主义、恐怖主义或分裂主义影响的人会经常受到探访,这通常指的就是维吾尔族人、持不同政见者、去过再教育营的人,以及与这些人有亲属关系的人。

社区稳定会议的会议记录,详细介绍了在这些家访中被记录下来的信息类型。包括职业、工作地点、以前的工作、亲属(以及亲属的身份证号码)、出行情况、子女所在地、子女就读的学校,以及社区仍在监控的其他内容。

有些居民(在记录中)被说成是“受到社区的监控或控制”;意思就是社区会指派一个邻里守望单位(neighbourhood watch unit, ≈安全单位)来监控他们。这可能包括由住在附近的一名或多名党员干部,对他们进行多达每天一次,或每周一到两次的探访。

有些被居留者的家属每天都会被当地警察探访。即使是那些被认为值得信赖的人也会被探望,"向他们送温暖,把他们拉进爱国阵营”,如Byler所形容的。“就像是在争取人心”。

在一份警方文件的描述中,一位亲生儿子被当局关押的老妇人与探望她的警察结为好友。警方称,这名妇女对这名警官来就像母亲一样。她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并向他公开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所有活动。文件指出,她是通过系统再教育的理想案例。

有些家访是为了搜查宗教物品。文件显示,警方搜查宗教书籍、拆除祈祷垫,甚至如2018年7月警方文件中提到的那样,没收了一张朝觐的照片,即穆斯林到沙特阿拉伯麦加朝圣的照片。文件显示,这项工作始于2018年,与政府一项名为 "三清 "的举措有关,该举措旨在鼓励人们从家中清除被认为是极端主义的材料。"这应该说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在文件中明确提到,他们跑到别人家里去搜查,”Byler说。

2018年10月的一份文件描述了这些家庭搜查是如何展开的:

首先,出警人员要将屋内所有人员集中到客厅,逐一核实身份。其次,由负责该户的干部和巡防队员对屋内所有房间进行仔细检查,特别是地毯下、卫生间、厨房、床下。沙发角落等可疑区域,要采用 "翻箱倒柜 "的方式逐一检查,并将发现可疑物品的房号和物品主人的照片作为证据。

当局还监控被拘留者与家属的电话通话。一份文件详细记录了这样一个持续了4分20秒的电话,描述了谈话内容,以及家属对政府允许通话的感激之情。"这是一个拐点,记录人们接受再教育的效果如何,”Byler解释说。"如果他们因为亲属不能被释放而哭泣或表现得很生气,那就说明再教育的效果还没有达到。”

在许多情况下,警方会要求亲属录制他们的通话并交给警方,或者在通话结束后立即访问他们,以调查他们通话后的感受。

除了在家里搜查,新疆居民还经常被当局在外面搜查。数据库记录了两年内乌鲁木齐(人口350万)及周边地区200多万次检查站搜查的记录。其中包括 "情报国家安全重点人员"等近三十类人员的拦截名单。一个人在检查站被拦下之后,需要查验他的身份(证),这通常包括人脸识别。人脸识别通常是用固定的监控摄像头进行自动扫描,也可以使用智能手机摄像头进行手动扫描;手动扫描通常被用于那些需要做更严格的近距离面部扫描的人,比如没带身份证的人。如果一个人的脸在电脑上被打上黄色、橙色或红色的标记,说明系统认为他们是嫌疑人或罪犯,他们就会被询问并可能被逮捕。

四个人根据当局对其危险程度的认知,被标上不同颜色的 "检查等级"。截图由本社取得

在检查站经常被拦截的几类人包括曾违法犯罪者的亲属和被关押者的亲属。

从这些拦截行动中获得的数据包括被拦截者的照片、被拦截的经纬度、采集点名称、车辆和车牌(如适用)、搜查时间、搜查级别、是否放人、搜查结果。被拦截的人在数据库中被分为被立即逮捕的人、被送回原住地的人、精神病患者、被关押者的亲属、违法犯罪者的亲属,以及被列为2009年7月乌鲁木齐骚乱参与者的人。在那次骚乱中,中国东南部一家玩具厂的维吾尔族-汉族暴力冲突引发了大规模动乱,过程中发生了针对以汉族为主的居民的攻击。

2018年9月4日,新疆达坂城一家官方称为 "职业技能教育中心"的围墙上面安装着监控摄像头。这个中心位于该地区首府乌鲁木齐和旅游景点吐鲁番之间,是已知最大的中心之一。图片:托马斯-彼得/路透社

A Detention System Built on Uncertainty and Inconsistencies

建立在不确定和不一致基础上的拘留制度

在監控與警務巡查之外,我們也可以從這個數據庫中看到(中共)如何使用不同的拘押方式來控制整個人口,而少數族群和被認為是異議者的首當其衝。同時,這個數據庫也呈現給我們一個正在不斷改變自己的說辭和政策,即使加上了「訓練」或者「再教育」的藉口,刑期長短仍然不可捉摸到一個地步,被囚人士的親屬會因為他們被判以固定刑期而鬆了一口氣。

而描述新疆複雜的準監獄系統的文件顯示,這些(拘禁設施)可以粗略分為四大類:用來暫時拘留用的(羈押所);「再教育」用的(營地);一種稱為「職業訓練」的比較溫和的再教育以及長期拘留的監獄。

拘留在乌鲁木齐

  • 新疆复杂的监禁制度,包括临时拘留、再教育营、"职业培训 "和长期监禁;

  • 一些证据表明,与再教育等不太严厉的监禁形式相比,与以前已知的拘留率相比,实在是高得"惊人"。

而據稱情況最惡劣和最擠擁的羈押所同時正是訊問用的設施;人被拘留在那裡等待完成調查。至於再教育設施,官方稱之為「教育改造」營。根據Zenz運用政府相關文件的調查報導,他們(在營中)使用「高壓洗腦」的手段。而這些訓練中心號稱本意是提供職業技能等一系列訓練,但它們的帶刺鐵絲網、高牆、望樓和內部攝像系統卻清楚顯示它們如同監獄。

一名公民如同在流水線上的貨物一樣歷經這幾種拘禁是司空見慣的事。一份來自烏魯木齊天山區的警務文件就描述了一位涉及「國安事件」的母親就先後被拘留在再教育營和職業教導所。

再教育由公安部門的內部安全局負責,這個部門本身是一個專責跨國罪案的國安部隊。「那是一個非常嚴酷的單位,常常用來迫害異議者。」Zenz表示。「我完全會預期他們會使用酷刑,當然我不會知道實際情況。」他補充。

當局後來把這位母親送去職訓中心,「仍然充滿不適和壓迫,」Zenz表示,不過「已經是最寬鬆(的懲罰)」,而且最終會獲釋去做強迫勞動。「在警權國家中,因為你最終可以離開的緣故,這(教導所)是最理想的地方。」然而,這種所謂的職訓中心和中國真正的職訓學校相當不同,真正的職訓學校不會進行政治灌輸和強迫人離開他們的家庭寄宿在他們那裡。

2021年1月21日,逃离中国并在比利时获得庇护的维吾尔族人、政治活动家Nejmiddin Qarluq在布鲁塞尔的新家合影。 Photo: Johanna de Tessieres for The Intercept

Nejmiddin Qarluq,一名2017年在比利時獲庇護的維吾爾人表示,因為拘捕往往隨意發生,並連帶著沒收財產的緣故,被拘留的原因不總是顯而易見(譯者注:邏輯上有點說不通)。當他6歲那一年,他的父親才從獄中獲釋。而他本人也曾被監禁三年,然後再被判處囚禁另外五年半。而他其中一個哥哥更早在1996年已經被處以終身監禁,而另一名兄弟則被判六年半監禁,至今仍未獲釋。至於他其他的兄弟、前妻和姐妹則自2018年起被困在再教育營中直至今日。

因為Qarluq被囚禁的時候年僅14歲,他表示自己獲釋後的生活完全在中共公安的監察下,完全無法感到安全。不旦如此,在國家的控制下,自由或者私隱——哪怕是思想的私隱。「我是那些少數得到機會逃離這個國家的幸運兒之一。」

數據庫儲存的證據顯示,相對被再教育,被拘留在羈留所的比率可能比外界咸信為高。即是說,維吾爾族和其他身陷這個系統的人正在獄中忍受更為嚴酷的環境。

一份來自葦湖梁警區的警務報告就記錄了來自水磨溝(烏魯木齊其中一區)被還柙在羈留所或者在再教育營的人數。2018年2月,那一區有803人在再教育,同時卻有近787人還柙。而在葦湖梁區被還柙的比率就比這更高:348人還柙,卻只有184在再教育。

對此,拜勒指出「如果我們視之為該地區的常態,那是一個相當驚人的比率。」

「這意味著有近一半的受拘禁人士甚至還沒有進入再教育營系統,只是剛剛開始被處理。」他補充。「那些院所的環境相當惡劣。如果這些報告所報屬實,真的有那麼多人被羈押在這些院所,情況實在令人擔憂。」

拜勒指出,這些羈留所通常都「從證人口中所知,非常擠擁,環境因此非常惡劣。……他們甚至因為炕上不夠位而不能同時睡覺。」囚室中的攝錄鏡頭無間斷地監控著裡面的情況,而整個晚上也不會關燈。

而再教育,相形之下,生活條件相對好很多,包括有比較大的中庭(操場?)可供步操和教學,更重要的是,有一個「只要完成了『改造』教育,就可以獲釋,而且還可能很快就可以」的昐望。可惜的是,從數據庫中的文件顯示,至少在部分案例中,這可能只是一個錯誤印象。超過一百宗案例裡討論到的(判決?)都是刑期固定在兩年或者三年的再教育。

Wenxi社区

2018年11月5日,干警和户派干部陪同被再教育人员XX(男,维吾尔族......)的妻子XX(女,维吾尔族......)到达坂城再教育节点与(其丈夫)进行面谈。同时,他们接到再教育中心和检察院的通知,她丈夫被判处三年再教育。职教中心告诉(妻子),如果她丈夫在职教中心内表现良好,有可能提前释放。(妻子)对干部说,她可以接受丈夫要被劳教三年的事实,虽然心情很低落,但至少她和丈夫还有一点希望。她也希望丈夫能在劳教所内有良好的表现,希望能早日与家人团聚。警察和干部安慰[妻子]说,不要太担心,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两个孩子,以后有什么问题,社区会帮她解决。

这些判决似乎是以职业再教育的形式分配给那些人的,往往是在他们被长期监禁之后。文件显示,他们是通过一个名为 "两告知、一倡导"的方案被判刑的,"告知 "显然是指关于极端主义的信息(在再教育中提供),而 "倡导"则是指倡导一种提供判决的政策。

在这一制度下,亲属和干部通常会在再教育中与当事人见面,由法官出具 "预判"和 "预判书",根据数据库中的文件,期限为2至4年。有时,某些要求也会伴随着判决,比如掌握中文技能。2018年10月的一篇报道称,"一些三类人的亲属在了解到'两告知一倡导'工作后,非常高兴,因为这样,至少他们知道亲属出来需要多长时间,他们可以事先安排很多业务相关的事情。"

在数据库关于这一政策的其中一个例子是,根据2018年11月的一份报告,一名维吾尔族妇女与弟弟一起前往达坂城职教中心接受判决。

她的弟弟XX,维吾尔族,男...2017年9月27日,因与罪犯同住同游,被八道湾分局收容教养。昨日在中心"两告知一倡导 "活动中,被判庇护罪犯,在职校学习三年。亲属对判决没有异议,感谢党和政府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感谢党和政府对她(弟弟)的帮助。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因为接受再教育而被判刑。"Byler说。"他们告诉你,你必须赚取积分才能被释放,所以你应该非常努力地接受再教育,但现在他们说其实这些人已经被判刑了,他们的再教育课程需要三年或什么的。所以其实就像坐牢一样。这就是这个制度的暴虐之处,就是一旦你进了集中营,你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释放。"

Re-education also seems to be closed off as an option for some of the most heavily persecuted activities.苇湖梁派出所记录了"非法传教人员",列举了50名在押人员,说只有两名在接受再教育。

Zenz的大部分工作都集中在被官方描述为"职业技能教育培训中心"的拘留营。政府将其定位为对那些犯有轻罪的人进行起诉的一种比较温和的替代方式,但它们往往是以轻微理由拘留的掩护。尽管强调 "培训 "一词,但这些设施可以像再教育中心一样进行强制灌输。

Zenz此前获得的政府文件曾这样描述这次再教育,在Zenz的叙述中,对那些 "认识模糊、态度消极、甚至表现出抵触情绪"的人,采用"教育转化攻坚"的方式,"确保取得成效"。

普遍拘留的影响并不限于监狱中的人。一份文件显示,在乌鲁木齐的七个区中,有326名儿童的父母一方或双方被拘留。根据2010年的政府数据,该区人口约为43730人,但维吾尔族人口仅占乌鲁木齐人口的12%左右。"如果你计算该(民族)的成年人口,并注意到有326名学生的父母中有一人或两人被拘留,那这是颇具规模的,"Zenz说。

文件:与该报道一起发表的文件可在此查阅。


本段翻译:thphd

deepl翻译后进行了深度修正润色

(已完成,待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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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 其他人 3月14日 编辑 )
13
2月8日 996 次浏览
Oct
回复文章: 神友/浪友/鼠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观察过一段时间,reddit的不了解,墙内的可以说说。

自从神/浪友和抗带引流人等分开之后,毛左这种东西就和前者沾不上边了。 后者闹到各大学贴吧,并且长期视奸前者,同时"盗用"前者在分开之后发明的黑话。比如鼠人。

(墙内的)神/浪友内部也有纷争,比如要不要底线,要不要键政之类,不过总体还算和谐。“底线”大意是指"本来在越南(指中国大陆)人活得就不如狗,还成天在网络里装得自己很正经,不如坦然点"。 键政不用解释。

神/浪友群体的内核在于,自由(上网)冲浪。政治观点方面不限制个人怎么想。

也就是说,“他们是什么”没有办法一概而论,但“不是什么”可以很容易看出来,他们反感毛左、粉红、共匪、对屠支无感(有人发这种内容也会被骂),对统一分裂没有兴趣(大概一万个键政帖能有一个讨论这个的)。

他们用蜘蛛(支)这些词,以及一些烈度不高的脏话,但只是揶揄。烈度相对较高的比如“糙丝拟”,但表示的是“喜欢你”,“爱看你发的帖子”。

能体现其政治观点主要有:他(特指习近平)什么时候死啊,下辈子北欧(对生活不易的人、或者好人、或者吧友的祝福),抗带(主要指毛左)没活明白,活明白了(评价出国的人)。

倾向同情弱者(仅限人类),悲观主义,是网络里少有的正常普通人。

( 由 作者 2月4日 编辑 )
回复文章: 澳大利亚军人杀人,中国又走向另一个胜利

这不是“给不给中共洗地”,而是这个问题根本没有讨论的价值。

一个常识是,今年因为贸易冲突和澳洲要求独立调查新冠,中国和澳洲的关系十分紧张。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中共蓄意发动的舆论战。不管立场如何,自己的情绪若是被中共的舆论战牵着走,就切切实实做了一次大外宣的炮灰。官媒五毛齐上阵炒作,就是要引导观众的思路,让观众觉得“这也没得洗”,“澳大利亚也不像话”,“西方国家真是太丢人了”。

世界上每天都有小国家在打仗,中国会有多少人在意平民伤亡?发达国家也有人被迫接受不公正的命运,这种事对中国人有多大意义?假使一个美国退伍老兵走投无路犯罪,算不算“打了民主自由的脸”?因此去认真纠结澳洲士兵的行为,实则落入了中共操纵议题的圈套。自我做了一番理性客观不偏不倚的思考,实则又当了一次中共对外舆论战的提线木偶。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一个阅读诗歌的人要比不读诗歌的人更难被战胜。创造是一种拯救。创造拯救了创造者本身。
回复文章: 【爐邊詩社第七期徵稿】————【像一颗滚石(Like a Rolling Stone)】

@首都卫队 #115563 原来最后还隐藏了一句I like you :)

回复文章: 【转载】既然美国有天花板, 回国可以自由发展,为什么我不完全回国

中国是一个欺负弱者的社会,如果你有外国绿卡和外国title傍身,他就不敢欺负你,你放弃外国关系回国,那他就可以欺负你。所谓炮弹打不到的地方他们就会用银弹打。

美国有天花板,但是我还摸不着,回国可以自由发展?一派胡言!

( 由 作者 2020年12月7日 编辑 )
爱狗却养猫 躺平美人膝
回复文章: 浙江奉化有佛寺举行宣誓仪式 称“要做毛泽东的和尚”

汉传佛教的主流一直就是这个德性,喜欢走“高层”路线,和政治纠缠不清,没毛病~

当然想走群众路线的也有,不过群众路线是垄断资源,国之重器,走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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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文章: 中国米兔志 pdf下载&在线阅读

其中同样有端点星的身影。

前言

This compilation is dedicated to

those who spoke out about their #MeToo stories with incredible courage

and those who fight for change with their actions.

导言

《中国米兔志》终于问世了。这是一份备份 2018 年 1 月至 2019 年 7 月间性骚扰相关文章的民间档案。刚开始做这份档案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份看似只是搜集、汇编的工作会这么难。

首先是体量巨大。从 2018 年元旦北航毕业生罗茜茜率先打破沉默开始,米兔这把火从高校燎原到其它行业,很多一直隐忍的声音终于说出来、被听见。米兔现象激起了中文社会前所未有的大讨论,女权主义、性骚扰议题难得在不同价值观的人群中获得这么多共同关注,一时间各种诉说、评论和研究文章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更出现了米兔是否是“大字报”的激烈辩论。与此同时,一批赤诚的年轻人站出来,持续倡议和敦促反性骚扰机制建设,不断地帮助和支持那些遭受再度伤害的幸存者。我们越搜索越发现更多值得留存的故事和有价值的文章,贪心的我们实在不忍这些史料被湮没,于是档案的体量就越变越大。

而网络审查为我们的工作增添了更加巨大的难度。无论是米兔初起的 1 月,还是第二波的 4 月、第三波的 7 月,大多与性骚扰相关的文章与报道都很快从互联网被删除,甚至官媒的文章也不能幸免。我们不得不从残存的碎片中慢慢找寻与拼接。幸而,许多文章被转载多次,在网络上留下了痕迹。也有许多网站在此期间备份了许多相关的文章和截图,如 https://ngometoo.github.io/,详细备份并梳理了 2018 年 7 月以来公益圈米兔的大部分素材; matters.news 里也有许多米兔故事的文字梳理,chinadigitaltimes、chuansongme、“端点星” 网站,详细备份了许多 404 的文章与图片。这些对我们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在此表示深深的感谢。

为了在严厉的网络审查下尽力生存和传播下去,许多文章一开始就选用图片形式发布,更多被消失的原文也以截图形式被保存和转发。考虑到直接收入海量的图片会增加文件的体量,不便读者下载、阅读和分享,我们尽可能地将图片和截图转录成文字,同时删除了部分原文中无关宏旨的配图。只是现有的图文转录工具并不特别智能,其实大部分转录工程都需要由人工进行,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

更痛苦的或许不是这些脑力和体力上的折磨,而是情绪上的损耗。集中、深入阅读这么多的伤痛披露——包括被侵害、恢复或维权过程中的艰难,以及一些无意有意的归咎和责备受害者的评论,不止一位编辑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作为女性,我们的生命体验中,即使没有遇到过肢体上的性骚扰或侵犯,也多多少少都被不受欢迎的性言语或令人难受的性凝视困扰过。我们的人生里有太多说不出 No 的瞬间,也不乏自认倒霉、自我责备于是委曲求全或忍辱负重的时刻。多年来,这些心底的积郁被压抑着不曾吐露。可是当一个个遭遇终于被说出来、被听见的时候,所有那些小心翼翼、那份难过和与委屈就像一个无形的网络,马上将素不相识的女性连接在了一起,产生了共鸣。

米兔的意义正是在于此。它第一次信息密集地告诉我们,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这不是我的问题,原来我可以接纳自己。就像林奕含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后记中写的那样:“你知道吗?你的文章里有一种密码。只有处在这样的处境的女孩才能解读出那密码。就算只有一个人,千百个人中有一个人看到,她也不再是孤单的了。”

与其说是控诉,米兔更是一个集体疗愈的过程。

然而米兔之后呢?雷闯的指控者花花在日记中曾经写过这样一句话:“MeToo 可能是我的ICU,我幸运活下来了,但是,这个生存质量到底怎么样呢?”

很多人以为性暴力在实施者结束侵害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其实不然。作家蔡宜文曾经说过:

“任何关于性的暴力都是‘社会性’的,都不是由施暴者独立完成的,而是由整个社会完成的。”

我们在搜集的过程中读到了太多相似的心碎故事。每一句“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报警”、“是不是你发出了错误的信号”、“怎么没有实锤”都像是一把把插入心脏的刀,把当事人的心脏和尊严伤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无法愈合。

有多少人在问出这些话的时候会意识到,其实这种问题早在别人提出来之前已经被当事人自己质问、折磨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遍。许多当事人在事情发生后的每一天都在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能更勇敢一些,为什么不能表现得更“完美”一些。

但这能够怪 TA 们吗?原来单纯、信任 TA 人是一种错吗?在事情没有发生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谁又会想到,这位受人尊敬的“老师”、“领导”、“大佬”会做出这样的事呢?有多少人能够承受与这些更有权力地位的人决裂的风险呢?难道以后出门都需要随身录音和佩戴随身摄像头才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侵犯别人,而承受最多痛苦、被质疑的仍然是被侵犯的那个人呢?

这是性别权力不平等的问题,这是社会文化的问题,这是各种制度有缺失的问题。可还是好多人看不到这点。不少米兔当事人站出来后,更在维权的过程中受到了相关机构的二次伤害与羞辱。就像一位米兔指控者描述的那样:“脆弱的神经被摁在地上来回摩擦,或者是被人用砂纸打磨我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类似的二次伤害的故事在档案中其实还有不少,所以我们在汇编过程中也收录了许多关于性骚扰解释和科普的文章,希望能帮助读者理解性骚扰作为一种性别暴力,是结构性的问题,要解决它就不能仅仅寄希望于个人。

好在,在汇编工作中,也有非常鼓舞人心的事情。比如我们发现了许多在米兔风潮中,为了推进制度建设和社会改变而无私付出、努力的人们。这些故事可能比米兔故事的网络可见度更低,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审查与压力。

但是当我们看到国家关于性骚扰的政策一点点进步、社会对于性骚扰的认识一点点变多,这些改变都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理所当然的。所有的点滴进步背后都有一个个人的付出, TA 们也不该被遗忘,值得被记住。

下面介绍本档案的编纂结构和标准。

本档案由三大卷构成,分别为卷一《中国米兔从高校开始》,卷二《中国米兔在各界》,卷三《中国米兔大讨论》。第一卷和第二卷由一个个单独的米兔事件构成。按照中国米兔发展的脉络,非常明显是从高校开始之后蔓延到各个领域,因此第一卷与第二卷也照此分类。每卷的事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每个事件都会包含两部分:一是“事件梳理”,旨在让读者了解故事前因后果。在素材的选择上基本上都是用了第一手信源:如当事各方的社交媒体声明。少数情况下也会引用专业新闻媒体的采访报道,对于间接信源的使用较少。二是“文章报道”,其中包括媒体和自媒体对于该事件的专访、报道、评论等。有些事件的文章报道较多,我们仅筛选了观点比较有代表性、论述比较有特点的文章。

事件的编选标准为:

1)公开披露:为当事人 2018 年 1 月到 2019 年 7 月之间进行的公开网络指控

2)实名指控:当事人实名公开指控,无论是否得到被指控者或涉事单位的回应,无论是否有大众媒体的后续报道,均收录。

3)匿/化名指控:当事人匿名/化名公开指控,如果得到被指控者或其他涉事方的回应,或有其他同一指向的指控,或获得新闻媒体的后续报道而“定位“的,均收录。

发生在 2018 年 1 月之前的性骚扰指控(事件标准同上 2、3 点),若在 2018.1-2019.7 间有了进展,均收录到卷三“这一年,打破沉默的故事”一节中。这一节还包括其他不尽符合上述三条编选标准的米兔故事。因为网络上米兔诉说实在太多,无法全部收录,想关注更多故事读者,可以自行上网寻找诸如#我也不是完美受害者#此类网络声援话题下的帖子和文章。

需要强调的是,这份档案的内容均曾通过互联网公开发表,我们无力一一核验,只是尽可能全面地收入业已讲出的故事,供读者自行参考判断。对于“米兔是否容易造成冤假错案”这一问题仍有担忧的读者,请留意卷三第六部分“聚焦米兔”中“Metoo”是大字报吗”板块所收录的讨论文章。

相信阅读档案的大部分读者,到最后都能获得林奕含所提到的阅读密码。也希望读者们,可以通过阅读这份档案,至少能够破除一些对性骚扰的迷思,推动整个社会对性骚扰的认识。在下一个米兔故事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卷三《中国米兔大讨论》是综合卷。收录内容大致可以分为综述概况类、调查报告类、米兔故事类、社会行动类、机制倡议类、工具贴士类等等。我们尽可能囊括网络上比较有代表性和特点的性骚扰相关文章,但人力精力有限,或许有所遗漏,敬请谅解。

卷三中个别文章也重复收入了卷一或卷二,主要原因是考虑到各卷的相对独立性和完整性,也希望方便读者。有几篇文章或是发表日期或是相关内容前后溢出了 2018.1-2019.7 的时间框架,是为了更好体现反性骚扰的历史延续和论述脉络而收录。工具贴士类的文章中有性骚扰求助方法、相关支持机构的联系方式,有需要的读者请直接拉到卷三“米兔工具箱”一节查阅。

不难看出,由于言论环境的缘故,自媒体和泛女权类媒体是反性骚扰的主要发声平台,如“女权之声”(2018 年妇女节后被封禁)、新媒体女性等。墙内新闻媒体和主要门户网络的报道和讨论数量相对较少,也有一些专业媒体在努力尝试发声,如《每日人物》、《人物》就撰写了不少与此相关的文章。墙外付费阅读的《端传媒》自 2018 年 1 月以来,就此话题推出了许多有分量的文章。

考虑到中国互联网的审查环境以及防火墙的威力,人们很难得到较全面的信息,甚至还有一些文章在我们收录的过程中消失,我们决定尽可能充分、完整地收录所找到的文章全文,为大历史做一个小备份。

每篇收录文章的版权仍属于原作者和平台,我们在每篇文章/材料的开头都标明了作者/发布者、来源与原文链接(若原文已被删除,会标明其他网站的备份链接)。原文还幸存的那些文章,请读者们点击原文链接转到初始网页阅读。

本档案免费公开在网络分享,仅作公益用途,任何对本档案整体或部分内容的商业性转载、营收性利用都是对原版权所有者的侵权行为,以及对本档案编者的剥削。

由于工作量大、人手不够、时间仓促,汇编中难免存在疏漏、错误与问题,请大家指正。对本汇编若有任何问题、意见或建议,欢迎致信:[email protected]

感谢所有文章的原作者/发布者

感谢持续备份米兔故事的网站与个人

感谢为汇编档案提供无私帮助与支持的朋友

感谢为了档案而日以继夜辛苦工作的编辑们

感谢和致敬所有勇敢站出来说出故事的人们

感谢和致敬所有努力尝试、推动改变的人们

希望这份档案能给每一位看到的读者带来一些收获。

周仪

20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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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020年12月3日 73 次浏览
派乐迪
愛牛奶盒的人 你們可不能混瑤哦~
回复文章: 小瑤關於拉黑的幾句話

@thphd #115470

我沒有權影響站務,我也不打算干涉站務(參見【那幾句話】),我只是想【倡議】大家不要隨意使用這個功能,畢竟可能對人的心靈上造成傷害。

你可以自由说话,别人也可以自由地选择不听你说话。

我的意思是【盡量不要拒聼別人説話】

如果自由不加任何限制,那必然導致剝削的發生,我們要做的就是盡量避免强者不受限制地欺凌弱者,同時也保證弱者發聲的權利和自由。

回复文章: 我支持外交部,澳军就是一帮饭桶,还不如塔利班呢

@rebecca #115413

我相信楼主对中共惯用的“有罪化受害者”很熟悉了:即使加害者犯下惨无人道的罪行,只要受害者小学时候在商店偷过五毛钱两根的棒棒糖,他们就会说受害者是“罪有应得”,“遭报应”;自己杀人放火是“顾全大局”,别人小偷小摸是“其心可诛”。

澳大利亚这件事情上,他们干的是一样的勾当,只不过没有这种加害者,受害者的角色罢了。

分享一下我的亲身经历:本科时候,我租房在外,一个和我同租一个house的人从我这里偷走100刀,我拿着录像找他理论,他却说“之前你未经我同意就使用我的soap,所以你应该先赔我soap,我再还给你这100刀。”当时的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也没有多余的抗争的精力,再加上同住一间house,如果把他惹急了,搞不好会对我的食物下手(一个house公用一个大冰箱),所以最后不了了之。

分享这个事情的原因是,我认为这件事情和中国外交部的所作所为颇有几分相似。我也完全能理解楼主以及各位的担心:要是澳大利亚像以前的我那样懦弱,明明是无法避免的过失,指责的人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bastard,却因为自己对自己“精神洁癖”似的要求,让恶人得逞,那怎么得了!

但是从那以后我想了很多,最后得出的解决方案却不是完全把那个人说的所有话当bullshit,而是“认识自己”。

人无法忍受自己也会犯错,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作为“人”,必须是有缺陷的。一个国家,有权力机构就会有腐败,有军事力量就会有屠杀。而当这些事情被报道出来、遭到指责,大家产生“西方国家也不过如此”的想法,就是来源于对于所谓西方世界不完全、不理性的认知,而并不是来源于中共那一套幼稚可笑的话术,至少对于能在这里畅所欲言的人,很多国内喉舌的话根本毫无意义。

因此我认为,正确的认知才是破解这一切的最有效的手段。因为中共的宣传机器所做的,并不是捏造出整个的虚构“现实”,而是引诱存在于大家心中的对于“现实”的不完全认知,让这种不完全的认知覆盖整个“现实”。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批判者的无耻并不能减轻被批判者的罪行”。能够正确认识到没有完美的社会,才能真正理解到即使是争取一点点的人权,要全体社会付出多大的努力。只有正确的认知这一切才有可能推翻中共。

rebecca 我不是品葱的神,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回复文章: 我支持外交部,澳军就是一帮饭桶,还不如塔利班呢

@penumbra #115411

【只要批判的比例不一样就是公正的】原话不是我说的,是另一位网友说的,特此澄清。

上文粗看是拿澳军、解放军、塔利班【比烂】,实际上是讽刺中国政府对澳军、解放军和塔利班屠杀平民的【双标】,而这种双标是极为有害的。

  1. 屠杀阿富汗平民不仅在澳军,在英军美军中也是存在的,界限非常模糊。比如有时一个人看上去是路人,结果是为塔利班通风报信的;而塔利班战斗员,也经常穿着与平民一样的服装;更糟糕的是阿富汗和塔利班都是穆斯林,而澳军多为基督徒,实际上阿富汗人也并不都支持西方军队。在这种作战环境下,文明国家坚守ROE固然重要,但坚守ROE本身经常会成为队友牺牲的原因。正因如此,因为精神压力、种族宗教歧视等原因导致士兵主动杀平民,虽然在现代国家是不可接受的,但(以目前条件)也确实很难完全避免。好在,这种事件仍是偶发而非系统性的。横向比较,当下仍然在战斗的各国军队中,澳军已经算相当文明了。此次外交部发言人的批判,超出了问题的本质,将批判从【澳军士兵暴行】上升到【澳军搞乱阿富汗】的政治高度,与将【香港示威者暴行】上升到【香港示威者搞乱香港】的高度如出一辙,起到了鼓励国内媒体将一切涉外新闻政治化,对人民进行纳粹式宣传的作用。故笔者以外交部之逻辑讽刺外交部,以表不满。

  2. 华春莹建议【澳大利亚政府深刻反思,将凶手绳之以法,对阿富汗人民道歉】,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问题是解放军通过各种理由【大规模系统性】屠杀中国人之后,并没有【深刻反思】【绳之以法】【对中国人民道歉】,把澳军的【偶发性】事件,包装、放大成批判澳军在阿富汗【无恶不作】【祸害百姓】,如此对比令西方民众感到十分不适,把中国在西方民众眼中的形象又更进一步降低。外交部作为专业外交工作部门,批评其他国家丑闻,却降低自己国家形象,整个过程毫无专业性可言,骂澳军饭桶实际上是骂外交部饭桶。

总结:该批判就要批判,但是批判要就事论事、有理有据,不能动不动就政治化、扩大化,那样只会把中国变成下一个纳粹。俺的原文主要是讽刺这一点,俺拒绝为讽刺过程中提到【屠杀】道歉,因为俺相信本论坛的言论自由是【法国】模式。

( 由 作者 2020年12月3日 编辑 )
回复文章: 我支持外交部,澳军就是一帮饭桶,还不如塔利班呢

“比烂逻辑”是绝对不可取的,尤其是涉及到屠杀等暴行时。

我记得楼主很久以前写过一个帖子,说到我们可以既批判香港政府,也要批判在示威中暴力打砸抢的群众,只要批判的比例不一样,就能做到相对公正。我认为这个逻辑用在这件事上很合理。

中共批判澳大利亚屠杀,诚然是一千步笑五十步,但这五十步也是实实在在的五十步。这五十步反应的问题是整个世界上所有的军队,军校共有的问题,而各位有志于建立“新的,民主的中国”者,必须对如何疏导军人由职业导致的负面情绪给出一个答案。

赵立坚作为喉舌,利用这件事批判整个“西方世界”的体系也是意料之中,我认为根本没有任何评价的必要,因为这其中没有任何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试想如果朝鲜有个推特官方账号,发推讽刺中国人权问题,这也属于一百步笑五十步了吧,如果看到这样的推文,楼主是否会觉得朝鲜政府没有批判中国政府的资格呢?

澳大利亚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做的不是很让人满意,因此给了中共一个可以突破的缺口,虽然他们别有用心,然而这个缺口确是真实存在的。虽然很遗憾,但我认为努力填补这个缺口是最可行的手段,因为批判者的无耻并不能减轻被批判者的罪行。

低仿
富平衣逼 REEEEEEEEEEEEE
回复文章: 投票:您认为今年大选有舞弊吗

到现在还在争论左派右派的显然脑子有点那啥,美国主流媒体现在的问题是journalism已死,变成了大量克林顿党媒和少量布什党媒,纯粹的宣传机器,不去深入调查、不去揭露腐败、不去监督权力,连新闻都不能好好报了,对己方不利的新闻绝对不报,对双方都不利的新闻那真是一片静悄悄。看看川普白宫发言、朱利安尼新闻发布会、近期几个立法会听证会、今天川普最重要的演讲有哪个主流媒体完整报导了就知道了,一个都没(包括Fox),反而报导朱利安尼染发剂、川普女婿劝降这些花边新闻来劲得很。 2006CNN:Smartmatic点票机非常不安全 2020CNN:安全安全安全不可能作弊靠谱得很

什么才是真正的journalism?这样的https://www.youtube.com/c/veritasvisuals

这是写给路人看的,楼上几个一叶障目的川黑是没救的,爱信媒体就信,等着承受损失就是了,不管是经济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我投了大部分身家买12倍川普赢,我希望左逼们也能像我这样自信拿出真金白银买拜登赢,而不是只是在网上口嗨拜登已经赢了,真要承担风险了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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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文章: 李一凡:杀马特工人与城市白领,两者的压抑非常类似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01130134304/https://m.jiemian.com/article/5333469.html


不当杀马特,你就没有历史了,只是流水线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

采访 文 | 赵景宜

最近,李一凡在一席做的演讲《杀马特,我爱你》被广为传播。很多人第一次注意到这部纪录片,以及被遮蔽的杀马特群体。在夸张的杀马特发型背后,其实是十几岁离乡的留守儿童、流水线上的工人,以及渴望被理解而抱团取暖的年轻人。

一个叫"左望"的豆瓣用户评论道,"还没有一部纪录片可以像《杀马特我爱你》让我这么感动。以至于看到中间,我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拼命地记笔记。杀马特充满力量的表达,是关于自由、快乐和压迫的生命哲学表达。"

其实,这部纪录片面世已有将近一年。2019年12月13日,李一凡的个展《意外的光芒》在广东时代美术馆开幕。数百部二手手机,架设在广州一栋高楼19楼的天台上,重复播放着工人拍摄的900多条视频。大量的流水线画面,给人一种机械和压抑的感觉。那天李一凡邀请了参与拍摄的工人参加,最终出席的只有两个刚好失业的工人。

李一凡从2017年开始拍摄杀马特这个主题,他一共采访了78个杀马特人物,从深圳开始,去广东各地,一直到杀马特的"老家"贵州、云南等地。

李一凡说,这部片子不是要记录杀马特的历史,而是让不同的杀马特讲述各自的个人史。他的纪录片作品一直关注具体的人、人的具体处境。此前的《淹没》记录了奉节老县城的搬迁,《乡村档案》记录了一个空耗时日的普通西部乡村。李一凡还拍摄过劳动法、猪肉、重庆60年代武斗等题材,不过暂未成片。他是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的老师,也是一名艺术家,曾在重庆、北京,与人共同发起过"外省青年"、"六环比五环多一环" 艺术调查项目。

关于杀马特、当代青年的生存压力、城乡差异、屌丝文化和短视频等话题,正午与李一凡进行了一次访谈。他表示,"拍纪录片,我没有带有启示性的企图。更重要的是,让没被看见的被看见。"

《杀马特我爱你》的片花。大多数90后杀马特,在15、16岁就出门打工了。

比起普通工人,杀马特要更文艺一些,更敏感一点

正午:这一段时间,很多城市都举办了《杀马特我爱你》放映会,你在参加映后谈时,获得了哪些有意思的观众反馈?

李一凡:几乎每一场放映,都有观众会说,其实自己的内心和杀马特很像,但没有杀马特勇敢,没有勇气来抵抗这个特别规训的社会,不敢做一点出格的事。这一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观众大多是90后、95后,在城市做一份白领工作,有些人看起来家庭环境还不错。

两者的压抑,其实非常类似,这可能是一代人的共同问题。他们会问,眼下生活的意义在哪?年轻的杀马特工人,不再觉得挣钱有意义了。他们的父辈,进城打工虽然也挣钱不多,但目标很明确,比如回老家盖个房、娶老婆、养小孩。年轻的杀马特呢,老家的房子已经有了,但挣的钱,无法在城市买房,可能连娶媳妇的彩礼也不够。白领呢,想要在大城市里安家,也很难。所以,城市白领的状态,和杀马特工人类似。他们很辛苦的在工作,但啥目标也实现不了,或者要把整个人都卖掉。

正午:你怎么看有些白领自嘲为"打工人"的现象?

李一凡:我没有太多研究。他们可能也是对改变命运、对阶层流动有些绝望。白领也是劳动者,也很辛苦,但和杀马特比较,这是另外一种辛苦。很多白领想要更好车,不满意2000元的包,要买一万多块的包,这其实是被消费社会绑架了。但杀马特是真的没钱。疫情之后,好多杀马特找不到工作,靠花呗、借呗过日子。到五六月,再打工还债。有个养斗鸡的小孩,最后把喜欢的斗鸡当成肉鸡卖了,6斤6两,卖了300多元。那种贫穷我们没法理解。

很多杀马特小孩,找我借钱,都是一百以内,有时就借个二十块。他们来广州,找不到工作,还没饭吃,可能要露宿街头。这个片子里的杀马特没那么绝望,因为他们很年轻。但是他们见到的样本,周围的一些人,都没什么可能性,很绝望。我问杀马特,你们朋友有发财的没有,他们说都没有。

正午:很多人好奇,为什么在东莞石排镇,还活跃着玩杀马特的年轻人?人们都以为,杀马特、QQ空间、非主流等,都是属于过去的网络生活和亚文化。

李一凡:真正包容杀马特的地方、他们的最后据点,已经不多了。在广东东莞石排镇、汕头市澄海,还有温州下面一个小镇,还活跃着一些杀马特。这些地方有一些共同特点:小厂、作坊比较多,基本是为一个电子厂生产小配件,为玩具厂做喷漆,或是生产很简单的小零部件。

这些小厂管得没那么严,对工人的文化要求不高,不管你留不留长头发,当然工资也不高。正是这样的地方,让杀马特长存了下来。其实杀马特也不是每天都会立着头发,一般到了周末,才立起来。好的发胶,最多能让头发立起来三天,一般就管一天,就塌下来了。2018年,石牌的聚会来了一百多个杀马特。名流理发店忙不过来,做头发从早上直到下午。放长假时,做头发要40块,平日只要20块。

现在,全国可能只有几百个人在玩杀马特。杀马特的内部定义也不一样。很多杀马特会用假发,因为留长头发找不到工作。他们如果带着杀马特假发,拍个视频,在街上走一走时,也觉得和当年留真发有一样的效果。在那个时候,他感觉变成了另一个人。

正午:你在石排镇住过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有什么印象很深的事情?

李一凡:在石排镇,还有不错的公共空间,有两个溜冰场,还有石排公园。我觉得公园的设计特别好,不是特别高大上,没有拒绝某种人的感觉。在那个公园,好像任何人都可以找个地方坐着、玩起来。公园离工厂也很近,杀马特可以来这里展示自己,躲避流水线的生活。

2018年十一时,我就在石排公园,场面很壮观。放长假了,工人们也没事情做。几万个年轻人在公园里走来走去,像转圈一样。他们都是最不挣钱的普工,最底层,相当多的人是南方的少数民族。杀马特在其中只是很小一部分。你会看到,有苗族人在唱歌,壮族人在对歌,还有摔跤,很正式,民族式摔跤。很多人也坐在地方,见老乡,聊聊天,玩手机。

这样的热闹,在其他地方是少有的。比如一些大厂,换班很有讲究,每十五分钟进去一批人,你永远看不到特别拥挤的人潮,只是持续不断地进,像一条长线。大片的人拿着手机刷刷刷,等着上班。晚上出来的时候,广东很热,他们不愿意回宿舍。在街边,疲惫的工人坐着、躺着玩手机。没有别的娱乐,不会像杀马特一样,我会炸开,让人关注我。

正午:在一席的演讲中,你提到"没有生命精彩的杀马特,只有生命极其贫乏的杀马特"。比起杀马特,普通工人是不是生活要更加贫乏?

李一凡:杀马特工人,和普通的小厂工人,只有一点点的不一样。杀马特就是敏感了一点,或者说更文艺了一点。他们对自己的身体、内心、外界的反应,更关注一些。不像大多数工人,看社会怎么规定,就怎么过。杀马特总会忍不住想要做些别的事。

我们采访杀马特,一般都在小旅馆进行,晚上十点以后,工厂区找不到别的地方。这些小孩,在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后,要先回家洗个澡、吹一下头发,换上好看的衣服,再来做采访。他们比普通工人多了那么一点点讲究。但也是一样的小时制、计件制算工资,跑不掉的,手一停,就没钱。

在外打工,大多数工人都靠老乡关系。但杀马特跨越了老乡关系,在广西、湖南、贵州、海南等地,大家有共同的审美、通过网络的连接,有了自己的家族。在家族里,他们像兄弟姐妹一样,你要是来我这边打工,可以先在我这里住几天。

有一个杀马特和我说过一句话,没有拍下来,特别像哲学家说的。他说,不当杀马特,你就没有历史了。只是流水线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

正午:你通过购买的方式收集了915段视频,选出来一些放进了纪录片。这些普通工人的自拍,有哪些打动你的地方?

李一凡:我收集的这些短视频分三种。最多的是拍工位,就是流水线。第二种是拍工厂里面的生活。第三种是拍招聘的日常工厂区生活。视频不光来自石排镇,还有东莞、深圳其他的工厂聚集区。

工位的这些视频,没有具体某一条让我印象很深。但整体看完,挺刺激的,包括工作环境、强度、工作时间,都在我想象之外。我知道他们在加班,但没想到加那么长时间。很多工作环境都不太好,而且有那么多年龄看着很小的工人。

有的人拍了大厂的情况,这实际很难,因为拿出手机就会被罚款。有一条拍到领班带着工人说,"你好、大家好、非常好",从中能看出工人在厂里的地位,像龟孙子一样被训斥。还有两个小孩正好没工作,就去招聘,拍了包括抽血、招工的全过程。招聘的时候要检查手,像奴隶市场要检查身体一样,看你的关节能不能动。这两段给我的印象很深。

在石牌公园,每到节假日,会涌入数万名年轻务工人员,这里是为数不多的休闲去处。

屌丝期望被主流认可,而杀马特只是抱团取暖而已

正午:在你还没有见到杀马特,只通过网络了解时,认为他们"代表了对消费主义的抵抗"。为什么有这个判断?

李一凡:2010年,我和一些艺术家在重庆发起了"外省青年"艺术计划。我们的海报提倡"自我定义"、"审美自治",和李巨川在武汉发起的"东湖艺术计划",这些都是在抵抗主流的审美和价值。那时候,我在网上看到了杀马特。根据那些图片、文字,我感觉杀马特来自农村或者小镇,是一些三本、大专的学生。我很难理解,一波人为什么主动黑自己,作践自己,把自己搞得很丑,骂自己是傻逼,调侃自己的"贵族"称号。这些持续了那么长时间,有那么多人参与,这不就是一种文化抵抗吗?

直到很晚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从没有在网上看到真正的杀马特,看到的只是黑杀马特的运动。关于对什么什么的抵抗,这其实只是黑杀马特的人给我的一个错觉。

正午:你曾在演讲中提到,2007年时非主流文化出现了城市和农村群体的分裂。2010年,杀马特在网络上开始被污名化。为什么在这两个时间点会出现这些变化?

李一凡:奥运前后,中国城乡有了很大的分野。外部信息进入很猛烈,也有很多人开始出国,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但这影响更多的只是城市人,他们的收入有了提高,过去玩非主流的人,就算头发看起来"异端",但也有了更多的美感和设计感。

但农民工的环境变化不大,他们打工太辛苦了。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每天就看有多少人踩自己的QQ空间,多几个人踩,就很有成就感,就睡了。另一个爱好,是看到某个明星做了什么新发型,也想着能不能做。大部分人就这么一个状态。

在那么强烈的工作节奏、极度的抑郁和压力下,他们需要很强烈的东西,比如非主流的头型,这才是工人们需要的。当时还有个词叫乡村非主流。在非主流文化中有很多家族,杀马特只是很小一部分。比如说,残雪家族,主要在网上卖东西,帮你装扮很酷的QQ空间。葬爱家族,会把自己弄得很丧,说一些"情伤,十年不爱"、"葬爱三年"之类恋爱的话。但杀马特这个词出圈了,网民就把所有玩头发的人叫杀马特。

2010年以前,杀马特不被人知道,只在自己圈子里。杀马特也不了解外界,觉得自己在中国最流行,就到处放图片,发现百度李毅贴吧很火,就把图片贴到李毅吧。那时候还有芙蓉姐姐这样的恶搞网红。人们发现了杀马特,那就再找一个东西来恶搞,不是很爽吗?

正午:差不多在2013年以后,杀马特逐渐销声匿迹。为什么网上会出现黑杀马特的热潮?据你的观察,背后有什么样的脉络和背景。

李一凡:当时屌丝文化很盛行。其实屌丝是一个很不服气的群体,自认不太差,有种怀才不遇的感觉。屌丝和杀马特不一样,屌丝还是认同精英的,只是自己不被精英认可而已。这时,屌丝看见了一波比自己还差又那么冲的人,想去打压是很正常的心态。

整个社会,都在一个精英文化或理性的系统里面。对于不合规矩的东西,总想要去打压。除此之外,我们还不愿去具体了解,这个不合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最有趣的是屌丝,那些潜入非主流QQ群,踢人、不断拆家的人,我觉得还是屌丝比较多。

屌丝认可精英文化,精英文化会说杀马特不好看,审美有问题。屌丝并不明白,审美是建构起来的。他们认为边缘文化没有主体性,于是就找到一个发泄口。只是,为了显示自己很精英,就去打杀马特,这样可以吗?

整个社会处在不断正规化的过程,很难容忍杀马特这样的人。屌丝期望着被主流认可,他们怀才不遇,但是,杀马特都不知道精英是什么。其实屌丝这个词还有点抵抗的意思,现在说的打工人和996,连那点傲气都没了。

正午:你说在拍纪录片时,发现杀马特对外界很害怕,采访也佷难约。2013年左右发生的"同城代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李一凡:有些人认为,杀马特的头发、在网上讲的话实在太嚣张,就来打他们。罗福兴上中学时,就在网上出名了,他还有自己的家族。因为这个,他在学校被打了,受到了侮辱,这也是他辍学的重要原因。一些"老杀马特"还提到,在昆明吃饭时,被另一桌人摁在了地上,把头发烧掉了。

以前,当杀马特还是一种时尚时,没有人觉得它不好。但等到社会舆论都觉得杀马特不好时,杀马特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怪物。有一个杀马特和我说,他在工厂区,不知道老家县城没人玩杀马特了。一次回去,他朋友跟他说,你赶快洗了,有杀马特发型的人回来就被打了。还有一个杀马特和我讲过另一种状况。他以前也是杀马特,但他后来反过来打杀马特。我问为什么。他说,我们都不玩了,认为这个事情不正经了,你还在玩。在工厂区,也常有落单的杀马特,送完女孩后,就被人打了。这背后都是在盲从主流文化的审美。

正午:过去对杀马特、非主流文化有嘲笑和恶搞。现在的网友对短视频的吃播、乡村题材也很多嘲笑。这两者有类似的地方吗?

李一凡:这里面有一个共同特点。我们看到的城市流行文化,它是一种反击的文化,它对主流文化是主动的。比如,城市的一些小孩说"我们很亚"(亚文化的意思),觉得这样更牛,自我认可。但杀马特也好,快手的这些博主也好,他们并不自我认可,它不是反击的文化。

《杀马特我爱你》纪录片里,有一个女杀马特说,哪怕这个事情(玩杀马特)是错的,我做个错事都行。罗福兴也说,我把自己搞成坏孩子。他没有认为自己很厉害,甚至认为自己是错的。他们是把杀马特当作自我保护的装置。现在拍快手的也类似,心想哪怕你说我傻,那就傻吧,我只需要被看到。

不一样的地方是,在快手拍"恶俗"视频可以换取利益,有商业介入了。如果你上了快手的推荐,直播的打赏就变得不一样,包括新浪微博里当了大V的假杀马特,都是一种粉丝文化。但杀马特没有利益,无非就是踩一踩我的QQ空间,黄钻贵族、紫钻贵族等等。这个贵族又没有什么等级关系,只有一种办家家的东西。不是说我是公爵,就比你伯爵能多些什么。最多收五块钱,能加入杀马特QQ群。杀马特里面,更多是抱团取暖,互相安慰而已。

一名杀马特正在制作造型,普通的发蜡,可以让杀马特发型维持一整天。

肉身经验,可以刺破网上关于真实的一些想象

正午:有人说,在快手上能看见另一种中国风景,是这个时代很真实的纪录片。作为纪录片导演,你认同这个观点吗?

李一凡:我找工人搜集视频,起初是受到快手的短视频的启发。当时没法直接用快手里的视频,首先不是版权的问题,而是在技术上没法用。那些工人发快手的视频,会用一些画面特技,而且时间太短,一般几秒钟,反复重复。有的视频还没有声音,是配的歌。

记录真实处境的短片,在快手太少了。快手上的记录,绝大多数被娱乐化了。制作视频的人,更多出于一种粉丝文化,发出来想要吸引人、有人点赞。而纪录片是要反映出自己的处境。快手的一些视频,刚要体现到自己的处境时,就跑掉了,用娱乐化的方式处理了。

正午:2005年,你和鄢雨拍的纪录片《淹没》上映,这是你的第一部作品。你是怎么从过去的专业变为纪录片导演的?

李一凡:我是在中央戏剧学院上的大学。那时候戏剧不景气,大家都要拍电影、电视剧。我不太适应集体劳动、集体创作,还要管很多人,在剧组里斗智斗勇,拉赞助,找演员什么的,就放弃了这些事情。我在重庆的四川美术学院长大,身上的艺术家东西多一些。

1992年毕业后,我去了广州,在广告公司负责广告片拍摄。工作不到两年,我就辞职了,自己接些广告片的活。94年去北京拍一个关于现代农业的宣传片。我不太懂农业,就重新开始读农业、社会学方面的书。那一次,我在职工之家读了四五十天的书。

之后我回到广州,搬家到省图书馆边上,读了更多的书。当时人好像分裂了,看书和挣钱有冲突,觉得拍广告片没意义。两年后我回到重庆。什么也不做,就在家里呆着,看看书,到处乱走,看看艺术家在做什么。这个状态持续了五年多。

2000年,有个同学来重庆,说现在有了数码技术,他找人借了一台数码摄像机,在北京眼袋胡同,拍了一个老理发师的纪录片。我觉得这是个办法,就买了台机器,拍纪录片。拍《淹没》,一边做,一边学,一边想。那几年确实有表达欲。另外,读了那么久的书,也想知道中国到底在干嘛?

我在奉节呆了十一个月,中间换季,回来重庆拿了两次衣服。每天早出晚归。很多事情到现在都让我印象很深。印象最强烈的一些事情,没放到片子里。我们拍到拆房子的人触电而死,暴尸了三四天。老婆在边上哭,没人管。

什么叫移民赔偿,什么叫移民补偿?赔偿就是打烂你一个碗,赔你一个碗。补偿就是,打烂你一个碗,给你一个勺。移民政策就是补偿,不是赔偿。老百姓说,你说的都对,但我去哪里住?我看到了很多事情,包括集体和个人的关系,基层做的一些事情,个体在大事件中的卑微状态。

正午:拍纪录片的时候,你经常提到"肉身经验",可以具体谈一下这个概念吗?

李一凡:拍纪录片时,你或许能在网上找资料,或者采访当事人。但这不是我的经历,很多信息即便获得了,我还是要去石排镇去住,去杀马特的家乡、农村走一遍。这会决定我在剪辑时选择的角度、权重,哪些感受性的东西要放大,哪些要缩小。这在"肉身经验"中特别重要。

今天,我们在网上看到的东西,并不知道它是真是假,我们需要去现实中看。当你面对这个人时,才可以看到他的主体性,知道他的逻辑和原因。

去一个留在老家的杀马特那里,你发现他的家破成那个样,但他有一条很快的网线。你若不去,就体会不到这种荒诞感。你不从上海飞到云南、贵州的山区,你不会感觉到中国各地两百年的差距。你在网上,还以为这里是风景秀丽的小镇,岁月静好。但你不知道,这么美好的地方养活不了他,他必须出去打工。肉身体验,会刺破网上或者宣传上,你对真实的一些想象。

我们说到数字,比如工人工作十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你不会有什么印象。只有看到他们下班,看到那种疲惫,看到工人坐在街上,旁边没人说话。有些人在看手机,有些人什么也不看,你才能体会这种累。

正午:你曾谈到,今天的App的内容推送方式,包括算法和AI,让不同阶层变得更加区隔。可以具体谈谈吗?

李一凡:美国大选,各推各的,大家只看想要了解的部分。当你一直看一个东西,脑子里这个部分的权重会加强。其他的信息出现时,也会被你忽略。手机上接触信息的权重,远远大于真实生活。很多人也相信手机推送的东西,就是事实。

我们不到石排,不加杀马特的微信、快手,我们看不到他们的东西。他们一打开手机,就是招工启示、用工条件,不扣什么钱之类的信息。这些年轻工人,接受的全是这些,没有任何人关心美国大选。他们不去电影院看电影,大多数不会去广州、深圳的市区,消费不起。我们谈的明星娱乐八卦,他们也不关心。他们谈的事情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手机,完全没有打破这些隔阂。

手机App的这些算法和推送,对城市人的影响要更大,会让现代人,尤其城市人变得特别狭隘。因为他们看手机的时间更多。工人们更多时候还是在打工,其余时间在睡觉,更多压力是在面对日常生活。

纪录片《淹没》,李一凡记录了很多奉节老县城的拆迁现场。

他只在工厂区呆得住,城区、甚至城中村,都让他不自在

正午:《杀马特我爱你》的主角罗福兴,为纪录片拍摄提供了许多帮助,比如想出了征集视频的文案:"不要押金"、"日入千元不是梦"。这么久的接触,他有什么地方启发到你?

李一凡:我后来发现,工人的思考逻辑和我们不一样。罗福兴说不要押金,那是因为很多人在网上被骗,就是从押金开始的。很多小孩被传销骗过。甚至不是因为想赚钱,而是被女孩骗进去的。有个女孩说,你来我就嫁给你。他们进去了,骗光了才出来。

我和罗福兴的合作过程,实际上也有小冲突。有时候,我和摄影师乌鸦说个事情,比如咖啡、国外最近情况等,罗福兴会很生气,第二天不工作了。他觉得他被忽略了,我们在讲一些在他听来是在炫耀的东西。

我也慢慢学着改变和工人说话的方式,理解他们的认知。比如,之前有个记者采访杀马特,但杀马特要收钱。记者说,这违背了新闻伦理。我的看法是,你这个伦理好像是对的,但你这个伦理耽误了别人时间。工人在工厂是按小时算钱的,工厂写着二十块一小时。

在和罗福兴交往过程,这样的事情很多。你慢慢会不像知识分子那样有洁癖,有些事情有了变化。

正午:在纪录片里,罗福兴说,他特别害怕去深圳市区。这种现象在杀马特、年轻工人群体中普遍吗?

李一凡:当时,浙江台的《梦想成真》栏目找到罗福兴,要帮助他在深圳开个发廊。我陪他一起进城,他打开各类出租信息,先看了一圈城中村的门面,但最后还是回到了工厂区。只有这个地方,他才觉得属于他,呆得住。城市让他不自在,就算城中村,住在里面的人谈论的事情,很多也是杀马特不了解的。

珠三角的区隔很明显。城市的富人区、白领区,对于城中村来说是另一个空间。城市的人可能会去城中村,但绝不对去远郊的工厂区。杀马特们就生活在工厂区,他们互相不了解,彼此都很断绝、区隔。在工厂区,你可能永远买不到一条苹果充电线。深圳的城中村、广州的城中村,都有不同的特点,和当地城市生活很密切。比如吃双皮奶,城中村会便宜一点点,但品质和城市里差不多的。而工厂区,价格更便宜,但连品质都变了,根本不是双皮奶的味道。工厂区的附近,不管是广东、福建、浙江,甚至四川的,都差不太多。工厂区,完全就是外来的飞地,它反而更接近农村。

正午故事:关于杀马特,我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

李一凡:在贵州的山上,我见到一个杀马特小孩,在老家挣3500元。他很喜欢在网上打赏给杀马特家族的人,最多的一个月花了5000块。还有个杀马特,还借钱打赏,觉得宣言了杀马特文化,有同温层的感觉。杀马特的经历很相似,比如留守儿童的经历,比如一下火车,我的包就被抢了。我坐摩托车,被骗了,上车时候说十块,下车时候要一百。他们用共同的审美方式、发型以及经历,建立了一个同温层。

另外,人们说的洗剪吹的歌,根本就不是他们创作的,他们也不听这些歌。我们一起去云南、贵州,去看在农村的杀马特时,开着车去的。我带了个蓝牙音箱,一路上他们放的歌我都没听过,也受不了,节奏也是洗脑的。他们听《凤舞九天》、《夜空中最亮的星》、庞麦郎的《滑板鞋》。总体来说,杀马特特别喜欢温情的口水歌,励志的歌。

正午:《杀马特我爱你》讲了很多个体的生命经验,这些对今天的年轻人有什么样的启发?

李一凡:我不敢说启发谁。在今天,人们都喜欢争论谁对谁错,谁更能启发谁。但更要的事情,应该是祛魅,让遮蔽的东西被看见。有些人可能重新看到了工人,有些人看到了自己,有些人知道"异端"是什么回事,有些人看到了知识分子缺乏实证性。这都有可能,我没有带有启示性的企图。更重要的是,让没被看见的被看见。

《杀马特我爱你》纪录片主创,摄影师乌鸦(左一)、导演李一凡(左二)、罗福兴(左三)

------完------

题图:2018年中秋假期。年轻的杀马特们,在东莞石排镇公园聚会。

本文图片来源:李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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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30日 189 次浏览
回复文章: 删、帖、控、评

@天下无贼 #115193 刻舟求剑吧。不过说“中国粮食依赖进口”并不比“18亿亩耕地红线”更荒谬。中国所谓自力更生的理论的荒谬程度只高不低。

事实上中国食品业的国际依赖性已经不低了,至于你说主粮进口不够多,那仅仅是因为全球范围内粮食贸易规模不够大,大部分粮食都被产地吃掉了而已,所以中国即使想改成依赖进口,也没有粮食填补这个缺口。但是中国进口的饲料用玉米和大豆制品规模已经相当大了。一旦中国农业贸易断绝,全国人都没肉吃可以想象的到。另一方面,如果中国粮食产地绝收,全国人民将要吃牲口的饲料了。

( 由 作者 2020年11月30日 编辑 )
耶渣
Wolfychan 基督徒。披著文科外皮的理科生。
回复文章: 【爐邊詩社第七期徵稿】————【像一颗滚石(Like a Rolling Stone)】

近日也聽聞一位晚輩的故事,遍身傷痕的他被趕出家門後露宿了半年,露宿了整個考期。每一天上學都被一大群黑警欺負和恐嚇。不過我不是想寫首關於他的詩。

《飄》<--不知道該起甚麼標題好。

寂寞淒冷的街道,

永遠流動的人車。

佇立著一個單薄的孩子。

「不回家?」

家裡是兩頭長了獠牙的家豬,

見不得幼兒成了人。

「不上學嗎?」

學校被一條狂犬領導著,

不接納被群狗咬過的人。

而我,

睡在暖暖的床上,

害怕著家裡的人。

也許,我也是頭豬。

https://twitter.com/li44884272/status/1332888476342046720

( 由 作者 2020年11月30日 编辑 )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一个阅读诗歌的人要比不读诗歌的人更难被战胜。创造是一种拯救。创造拯救了创造者本身。
发表文章: 蛋壳公寓暴雷调查:一场冒险游戏,全社会买单

来源:晚点LatePost


2020年1月17日,蛋壳公寓上市,被称为2020纽交所第一中概股

从共享单车到长租公寓,互联网公司绑定了更多社会资源。当它们过度冒险、危机爆发,承担最大损失的不再只是创业者和风险投资方,而是整个社会。

文 | 龚方毅 程潇熠 王宇 黎诗韵 宋玮 实习生时娴

编辑 | 黄俊杰 宋玮

41 岁的创业者曹崛在北京过起了流浪生活。他 10 月底从苏州来到北京,暂住在朋友家。债主追上门,他辗转于办公室、网吧,有一次还在朝阳门附近的天桥下熬了一夜。

白天,他和一众讨债者等在朝阳门朝阳首府的蛋壳公寓总部楼下。有时曹崛会被工作人员接上楼,和蛋壳公寓中层就还款问题吵上两三小时。有时他在楼下,和租客、业主一起等上一天。

曹崛已经清楚自己每天上门只能等到 "走法律程序"、"回去等" 这两句回复。但他还是过来等,因为现场有警察,他不会被人捅。

见到记者的时候,曹崛胡子拉碴、面色憔悴,随身包里只有四盒黄鹤楼香烟、一包卫生纸和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他 "保命" 的文件------蛋壳公寓出具的、证明百家修债务由蛋壳公寓承担的文件。

百家修是曹崛创办的住房装修、维修平台。2018 年蛋壳公寓入股 60%,成为百家修唯一的订单和收入来源。高峰时百家修有 300 多员工,对接 200 多工头和 2000 多装修和维修工人。

今年 6 月,蛋壳公寓 CEO 高靖被警方带走调查。那之后,蛋壳公寓就不再支付工程款,但曹崛还是劝说工人们继续干活。现在百家修拖欠了工人 5000 多万元,而他是法人代表。

曹崛说自己现在只剩 2000 多元。蛋壳年初在美国上市,但他本人的期权还没有兑现。一位供应商向《晚点 LatePost》展示了手机上的一份文档,里面记录了包括百家修在内,74 个蛋壳公寓供应商的名字、联系人、联系方式。文档末显示供应商总计被拖欠货款 1.07 亿元,受牵连家庭 4003 个。

"这两天才恍然大悟,是我坑了这些师傅。蛋壳没发工资,我还劝他们相信集团,继续干。" 曹崛说。百家修作为集团的子公司,不管钱、没留利润,高管们只拿"低于平均线"的工资。想的是,努力创业,等蛋壳做好那一天,也能实现人生目标。

底层的工人更难过。一位北京的蛋壳装修师傅在电话里告诉《晚点LatePost》,他被拖欠的三万元工资是他辛苦一年的唯一所得。

曹崛很自责。绝望间,他写了一封遗书,认为如果自己死了,这些师傅可能会得到更多重视。

即便到这个时候,曹崛依然觉得蛋壳公寓初心是好的。他记得自己 2018 年元旦前一周多见到高靖,被这个有激情、有感染力的创始人打动,一两天就敲定了合作。

而根据蛋壳公寓招股书,正是从 2018 年开始,蛋壳公寓的扩张入不敷出:成本增速每年都超过收入增速。这意味着扩张没有形成规模效应,反倒加重了负担。2019 年年末,它的税前亏损 34.39 亿元人民币,接近收入的一半。

疫情之后,蛋壳公寓房屋空置率攀升。赶上 CEO 被刑拘,融资失败,危机在 10 月彻底爆发。数十万人卷入其中:披星戴月找房的租客、卖房垫付工资的供应商、等着租金还房贷的业主以及薪水没有着落的员工。

不清楚蛋壳事件会如何收场,能回答且愿意这个回答的人不多。蛋壳公寓 CEO 高靖今年 6 月被警方带走调查至今未归。《晚点 LatePost》采访到的几位蛋壳员工表示,现在重要高层仅剩联合创始人崔岩以及 CTO 和 CFO。最大外部股东老虎环球和愉悦资本至今未发声。

政府介入似乎成了保底选项。一家头部长租公寓平台的高管认为 "除非政府出手,否则没人能挽回这盘棋"。一位蛋壳的早期投资人在电话中告诉《晚点 LatePost》,政府可能会牵头整合一个涉及很多人的投资方案,他们 "大概率会参与"。

"投资就是有赚有赔",一位投资人说。"这在我们这么大的资金盘子里,这不是什么大事。" 另一位蛋壳的投资人在电话里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对于投资人来说,这只是诸多投资项目中的一个,投资款打水漂了,下一个还能再赚回来;对于蛋壳的高管来说,离开,再换一份工作,人生并未受到影响;银行可以催款,房东可以赶人,但住在蛋壳里的年轻人流离失所,曹崛这样的供应商背负巨额债务,甚至卷铺盖睡大街。他们才是这场资本闹剧中最无辜,也最弱势的一方。

曹崛说,他希望文章可以快点发出来,让大家知道他不是害他们的人,"不要等蛋壳暴雷后有人来捅我。" 他说。他被人在电话里威胁,现在一个黑影在楼道里出现都害怕。曹崛希望政府可以出面解决,蛋壳能被接盘,让他能还掉这些钱。这样,他可以继续去创业。

蛋壳总部围满了租户与房主

被催熟的蛋壳

蛋壳公寓成立于 2015 年,在政策利好和资本扶持下迅速壮大,管理的公寓数量从最初的 2500 余间增加到 2019 年年末约 43.8 万间,规模仅次于链家孵化的自如和我爱我家的相寓。

带蛋壳走到这步的 80 后创始人高靖此前经历并不是特别出彩。领英资料显示他从北京交通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后,先后在百姓网、百度、好乐买、糯米等互联网公司从事销售相关工作。此外他还有两次不太成功的营销公司创业经历。

但部分前任或现同事对他评价颇高。途虎养车创始人陈敏说 "高靖非常能干"。一位接近高靖的蛋壳员工评价他是** "一个有魄力和决断的人,他拍板的决定都不会再被动摇。"**

据了解,糯米网时期,高靖负责的福建大区,是整个糯米做得最好的区域。

看好高靖的还有他的前老板,糯米网创始人沈博阳。沈博阳履历光鲜,名校毕业,曾任谷歌中国战略合作负责人,2010 年,他创立糯米,迅速做到全国前三,和拉手、美团展开激烈竞争,但最终因为烧钱太快落败,四年后卖身百度。沈博阳随后加入 Linkedin,以领英中国总裁身份亮相。

沈博阳并不甘心人生止步于跨国公司职业经理人。2014 年,他一通电话打给了离开糯米一年正在创业的高靖,表示愿意提供 250 万元创业资金,两人一起想想还有什么大机会。高靖选了长租公寓。2015 年 1 月,蛋壳公寓的经营实体北京紫梧桐资产管理公司成立,高靖为实际控制人。

2016 年下半年,沈博阳把蛋壳和高靖团队介绍给相识多年的愉悦资本创始人刘二海。后者任职君联资本董事总经理期间,主导了对糯米网母公司人人网的投资。

这层关系没有马上变现。沈博阳找了刘二海好几次,后者认为长租公寓行业自如老大位置难以撼动,没有立刻投资。但高靖此后大力主攻自如总部所在地北京且取得不错成绩,这给了刘二海信心。在得到途虎养车刘敏对高靖的好评,以及沈博阳同意做蛋壳董事长的情况下,愉悦资本 2017 年领投蛋壳公寓 A+ 轮融资,出资 1000 万美元。此后又连续投资了四轮。

同时期,沈博阳从领英中国辞职,专职任蛋壳董事长,并主导了蚂蚁、老虎环球等大基金之后对蛋壳的投资。

这种一人出钱找钱、一人出力打仗,分列董事长和 CEO 的配置在当年并不少见,且有成功案例,如李斌和摩拜创始人胡玮炜。

"有一轮我们想再追加,但沈博阳还让我们放弃,说要拉一群新股东进来," 一位蛋壳的早期投资人说。

2015 年至 2018 年,住建部、国务院办公厅、发改委等部门先后发布利好住房租赁市场的相关政策。有的直接提出积极发展长、短租公寓,有的建议试行租房和买房居民享受同等权利(比如学区房)。银保监会和证监会罕见地愿意为非地产开发商类房企提供融资支持。

"2017 年、2018 年那会儿,政策鼓励长租公寓企业去发展 ABS(资产证券化),券商都主动来接触长租公寓企业," 长租公寓运营方优客逸家的 CEO 刘翔对《晚点 LatePost》说。

政策变化令投资人相信这是一桩值得培育的生意。另一位蛋壳早期投资人谈及为何投资时说,当时政府工作报告提到支持平台型公寓,**"这个事儿肯定是个大方向。"**

资本闻风而动。据贝壳研究院,2018 年长租公寓公开股权融资规模达 74 亿元人民币,是前一年的三倍多。同年,多家著名投资机构入股蛋壳:老虎环球 2.94 亿美元、CMC 资本(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 3000 万美元、高榕资本 2000 万美元,以及愉悦资本追加的 2600 万美元。年末,蛋壳的营收涨了 300%。

即便如此,扩张的钱还是不够。同时随着 2018 年长租公寓小规模暴雷,中国金融监管机构谨慎对这个行业的债权融资也谨慎起来。杭州蛋壳 2018 年 5 月申请 ABS 融资,一直没有获批。

蛋壳等一批长租公寓企业,开始利用租客的预付款和信用贷款获得扩张资金。

以蛋壳为例,它分别按月、季、半年、年付的形式向租客收取租金,但只按月或季向房东结算,利用 "长收短付" 不对等的结算期限,获得沉淀资金,用于签约更多业主、抢占市场。

一位蛋壳员工表示,蛋壳在很多城市不提供按季度支付的选择,大多数人是半年付或者月付。所谓月付,实际是引导租客向银行申请分期付款:合作银行通过审批后,会将整个租期的租金全部汇给蛋壳。之后蛋壳收取租客每月的房租作为本金,再自己出利息,缴给银行。

有了更低成本的钱,蛋壳得以快速进入更多城市、拿走更多房源。据招股书,2015 年至 2018 年间,其公寓房源管理规模的年均增速达到 359.7%。

极速扩张的同时,亏损规模也迅速膨胀。招股书显示 2018 年蛋壳经营亏损扩大到 13.69 亿元,税前利润率降至 -51.2%。房屋出租率也跌到了 76.9%。而业内公认的盈亏平衡前提是九成以上出租率。

但资本并未止步,他们还想把盘子做得更大。2019 年年初,蚂蚁金服出资 1.5 亿美元领投蛋壳公寓 C-2 轮融资。一位蛋壳公寓早期投资人说,蚂蚁入股之后,就推动蛋壳以 2 亿元人民币(对外称 2 亿美元)收购了蚂蚁旗下另一家长租公寓企业爱上租,**"前阵子很多烂事都是他们(爱上租)出的,收拾烂摊子又消耗了我们(蛋壳)一亿。"**

随着公司高歌猛进,沈博阳和高靖二人之间渐生嫌隙。知情人士称,沈曾一度想走到前台,代替高靖操盘公司。"高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夜之间解雇掉了公司里所有沈的亲信。"

该知情人称高靖为人狠辣,他说了一个《教父》式的故事。一位蛋壳相关人士曾和高靖起了很大冲突。这名人士家住北京郊区,院子里养了很多只鸡。一夜之间,鸡全死了。他一口咬定这是高靖所为,他认为高靖以此来震慑自己。

2019 年年底,带着逾 34 亿元税前亏损和 86 亿元总负债,蛋壳公寓提交美股招股书。1.28 亿美元(约合 8.4 亿元人民币)的上市净融资额相比之下显得杯水车薪。此时出台的租金贷不得超过租金收入 30% 的限制,则进一步加剧了蛋壳的资金周转压力。

蛋壳人士称,公司上市之后,沈博阳就很少出现在公司了。现在他的电话无法接通,微信也无人回复。

高层在冒险,基层在玩火

长租公寓企业曾经挣过钱。比如自如员工说 2018 年前公司是盈利的。可以接触到蛋壳经营数据的员工王伟也说,至少在 2015 年到 2017 年间,长租公寓确实是个赚钱的生意。

蛋壳和房东一次性签 3 年 - 5 年合同,每年涨价固定比例;而租客房租随市场价变化。根据当时内部模型测算,只要市场房租能持续上涨,这就能让蛋壳保持盈利同时为租客提供相对低廉的房租。因为只要拿房规模足够大,即便只有 1% - 2% 的利润率也能实现可观的利润。

转折点发生在 2018 年年末。在这一年的年会上,高靖提出了一个年度大目标,即 2019 年运营房间数扩张至 100 万间。在高的设想中,100 万间最大对应 200 万居住人口,可以衍生出更有市场潜力的的生态。提出这个目标时,蛋壳房间数不到 24 万间。

"市场处于上升期,可以随意扩张,不断加杠杆,加得越多盈利越多," 王伟说。"有些房子利润率达到 100% 都很正常"。但这种理论自信最后受到现实嘲讽。

一位业内人士说,高靖相信规模起来后可以在一定程度左右租金水平从而实现规模盈利。

实际情况偏离了预想轨道。一位蛋壳中层称蛋壳在 2018 年开始出现点状亏损,没有引起高层的关注。2019 年,天津成为第一个全面亏损的城市。但在 100 万间的年度目标面前,规模增长是第一优先级,高靖寄希望后续市场走势向好能自我改善。

2019 年 10 月共享办公 WeWork IPO 的失败犹如当头棒喝。高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WeWork 模式不被资本市场认可,而蛋壳与 WeWork 的底层模式如出一辙,都是大量租房,装修后分割出租,提供标准化服务。

高靖立即召开会议,WeWork 的故事讲不通了,蛋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位中层说,管理层自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蛋壳难有规模效应,因为长租公寓很难做成标准化产品。至于曾经 100 万间后形成生态的想法,也在此次讨论中被推翻。

但令这名中层大跌眼镜的是,经过了一轮深刻复盘,高靖得出的结论竟是------要想建立生态,规模起码要达到 500 万间。

发现 500 万规模在当年难以达成,于是蛋壳紧急进行策略调整,不再追求规模化目标,而是将重点放在新业务转型,想把蛋壳从重资产的房屋租赁转型为轻资产的平台运营。让散落各地的二房东、小型长租公寓入驻蛋壳的房管管理平台。"类似于贝壳找房的模式"。

但为时已晚。到了 2019 年,租房市场不再景气,贝壳研究院数据显示北京房租年中开始下滑。蛋壳有些城市已经陆续出现收房和出房价差倒挂的现象。先前市场景气时,蛋壳已经巨亏,如今行情倒挂,那些高价签入的长约,只可能进一步放大亏损、侵蚀现金流。

高靖性格果敢爱冒险,定好目标就不轻易放弃,是能打之才。但他在内部缺乏制约,管理风格极其强势,缺乏弹性,一旦赌错方向,容易满盘皆输。

一位蛋壳员工说,在讨论蛋壳要不要上隔断房时,有同事表示北京政策不允许,后期被发现,还是会被拆。但最后高靖拍板,还是要上这些房源。

"就这样做,后果我来承担"。他在会上说,语气斩钉截铁。

隔断房是指将客厅再隔离出一个房间,这样蛋壳可以多收一间房租。比如蛋壳以高于市场价的 3800 元收入一居室,随后隔断成两居,按 2000 元一间对外出租,总收入 4000 元。一旦拆除隔断、恢复一居室状态,只算租金成本蛋壳都相当于一个月亏 1800 元。

北京禁止隔断房的政策文件出台已久。2019 年 7 月,北京市住建委再次发文强调不得改变房屋内部结构分割出租,并接受居民举报。一经上门核实将拆除整治。一位蛋壳北京东区销售说,"我毛估蛋壳 90% 左右的房源都是有隔断的"。

高层在冒险,基层在玩火。

蛋壳总部熟悉公司和行业数据的员工张兴告诉《晚点 LatePost》,蛋壳有专门的商业智能团队,借用爬虫获取的市场公开信息和历史运营数据,把控收房和出房价格,以保证利润率。"我们有正经的商业智能团队,前期没有问题。" 张兴说。

但 2018 年以后,蛋壳发起抢房大战。据张兴回忆,蛋壳上市前夕出现过 8000 元租入、6000 元租出的极端情况,令商业智能团队形同虚设。

相对于自如统一管理收房与出房团队,蛋壳两个团队独立运作。这让蛋壳获得最大增长效率,后果是两个团队都更在意自身业绩,而不争取最好价格。再加上团队经验不足,最终演变成高价收房、低价出房这样有悖商业逻辑的发展模式。这样的增长方式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才停止。

同样形同虚设的还有内控制度。

标准化的金融产品会有统一的风控体系进行风险把关,但蛋壳高层并不知道该如何通过统一手段把控风险、预估风险损失。

有多名蛋壳员工向《晚点 LatePost 》反映,公司内部管理落后、腐败成本很低,"手上有一点权力的都会腐败,连设计师也可以。" 一名蛋壳员工曾在高靖 30 多分钟的面试中,高靖只和他聊了一个话题:如何应对员工腐败。

该员工回答可以实行连坐原则、红线原则等,并举例一些这么做的大公司。高靖反问一句,"这些原则做法有用吗,大公司都在这样做,但还是存在腐败问题?"

蛋壳在作弊问题上也有些束手无策。有员工表示部分管家同时维护七八个区域,有的还要跨区管理,没办法做到精益化管理,最基层的维修保洁也极容易薅公司羊毛。相比之下,自如通常一个区域配多位管家,根据每个项目参与度划分佣金,可以更有效限制作弊、腐败案的发生。

蛋壳内部曾分享过一些典型案例,比如维修师傅可以与租户约定,在房屋没有问题的时候申请维修,完成线上流程后直接跟公司报销。一位从事装修工程的上海地区房东告诉《晚点 LatePost》,蛋壳为他家毛胚房列支七万余元装修款,"其实也就值四万块"。

公司管理混乱。"有一间房已经退房一年多了,但是财务还在持续给房东打款,打了一年多才发现。" 一名员工说。

**"从内部员工到业主到租户都在吃,你说这个鸡蛋最后是不是只会剩个壳?" **另一名蛋壳员工说。

因此尽管规模快速扩大,蛋壳经营效率却不断走低,规模效应并未如预期出现。2018 年、2019 年,蛋壳租金成本、营销费用增长速度远超租金收入的增速。更高的收入、更多的房源,带来的是更大的亏损和现金流缺口。

2019 年,蛋壳实现 71 亿元收入,但各项成本费用是收入的 1.4 倍。年末蛋壳账面可动用现金不足 7 亿元。此时距离资不抵债、资金链断裂只有一步之遥。

逐层、逐级,暴雷开始了

员工最先感知到危机将至。

今年 2 月,农历新年叠加疫情,蛋壳房屋空置率陡增到 30% 以上。一位蛋壳员工说,蛋壳那时就停止收房,给房东的房租打款也延期了,员工被降薪。陆续有供应商上门讨债,新入职的同事撑不了几天就走了。

他当时就觉得,"要出事"。

事实上,蛋壳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1 月赴美 IPO,蛋壳募到的 1.28 亿美元只相当于一个月运营资金,解决了不了什么问题。

IPO 之后,高靖就一直在四处募资。直到 3 月传来一个好消息。当时蛋壳发布公告称,昆山国资委全资持有的昆山银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将投资 6 亿人民币。

很快,同行也意识到,蛋壳出问题了。6 月 10 日,蛋壳发布一季度财报。"看财报不乐观,现金流大概只能撑一个季度,后来实际还撑了两个季度,也许夏季的促销又获得了一些现金流。" 一位自如人士说。

昆山国资委的 6 亿元人民币提振了某些投资者的信心。**"有两三家基金都有意向投资"。**关键时期,6 月 18 日,蛋壳突然发布公告称 CEO 高靖正接受政府有关部门的调查。

关于高靖被抓的原因众说纷纭,《南方周末》称同时被刑拘的还有银桥投资的法人代表和副总经理,高靖涉嫌挪用投资款。而两位相关人士对《晚点 LatePost》表示,高被抓和加入蛋壳前的创业项目有关,和蛋壳本身无关------这也是蛋壳在美国提交报表里的说法。

无论事实如何,它导致的结果显而易见:进行中的融资难以为继。" 没人敢进来,2 到 3 个投资都黄了。" 一位早期投资人说,"如果高靖没有被抓,这事情大概率可以转下去,蛋壳也就不会暴雷。"

据《南方周末》报道,上述 6 亿元人民币救命钱仍留存在中国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并严格按照国资要求设置了限制性出账条件。显然,它也无法解蛋壳的燃眉之急。

到了 9 月初,监管进一步收紧。住建部就《住房租赁条例》向公众征求意见。这是中国首部专门规范住房租赁的行政法规。草案明确提出将 "高进低出" 和 "长收短付" 等长租公寓企业用惯了的经营方式,纳入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监管范围。

在这之前,重庆、成都等地已经要求长租公寓将租金纳入专项监管账户。这意味着至少在这些地方,租金贷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发展方式几乎就此被掐断。

房东们开始有感知。房东杜明在上海张江地区有几套蛋壳公寓,还替十几位亲戚朋友打理同小区的房子。他有一个上百人的上海业主群。9 月 27 日是群内业主们最后一次收到完整租金。此后陆续有人季付租金只到账一个月,并接到蛋壳希望季付改为月付的请求。

一些敏感的租户也看到了端倪。9 月初的一次断网后,蛋壳老用户王冲预约的维修师傅第一次迟迟没有上门。他检索信息发现,8 月中旬,多个城市的蛋壳公寓就已经出现大面积断网。他拨打客服电话,得到的回复是:北上广深四地的断网是由更换运营商导致。

等到 10 月,北京总部和散落在全国各区域的蛋壳员工都知道公司出了严重问题。由于供应商欠款迟迟未得偿付,各地断掉的物业服务也就无法恢复。租房市场本就进入淡季,一线销售带人看房时,常常被愤怒的租户当面拆台。

冲突时有发生。各地区的销售负责人将情况汇报到总部,希求得到解决。

问题没有也不可能被解决。讨债的供应商开始找上了门,从 10 月中旬起,债主开始集结三、五十人,时常到蛋壳总部 "敲锣打鼓"。再往后,就连本该在 11 月 10 日发放的 10 月员工工资也发不出来了。

工资未发,再加上债主上门带来的安全隐患,蛋壳总部的部门主管们干脆让下属回家办公。

蛋壳的数十万租户是最后知道的。11 月 20 日,蛋壳资金链危机爆发近一周,忙于新工作的租户冯娜才知道平台出事儿了:新同事们组了个蛋壳维权群。同时,她收到了房东最后通牒:与蛋壳解约,尽快搬离。她措手不及。

王冲说,10 月中旬,供应商到蛋壳总部维权讨债的新闻频繁出现,王冲特意到蛋壳官微查看官方回应。"蛋壳的意思是有供应商散布谣言,纠纷正在协商解决。" 他觉得不放心,又询问管家。"你放心,公司这么大,没事儿,该怎么住怎么住。" 管家回复。

11 月 13 日,房东告诉王冲,蛋壳本应在前一天付他房租,但钱未到账。按照合同,蛋壳的租金支付逾期 15 天,房东就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那也意味着他有权从蛋壳手里收回房子。

王冲尝试从房东手里直接租下房子,却发现房东甚至不愿意与他交流解约以外的任何信息。他只知道,房东接受了已经发生的损失,急于把房子租给其他中介。

很多租户在更早时就感知到了异常。但蛋壳的安抚使他们搁置困惑。直到雷暴到自己身上,才开始惊慌。

无论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上百万人已卷入其中。短短十个月时间,很多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赢了百倍回报,输了社会兜底

长租公寓这门生意本身没什么不合理,它有切实需求。

中国流动人口占比近 20%。与此同时,房屋装修质量层次不齐、退房纠纷时有发生。

长租公寓运营方以标准化装修提升居住体验,通过技术快速匹配供需。租房者可以更容易挑到合意的住房。而业主也可以更快出租房屋,减少空置损失。

这个概念诞生前几年的发展和盈利已经证明需求存在,且租房者和业主都愿意为此支付一些成本。

但当创业公司延续互联网行业惯性,极致地追求增长,以高出成本的价格抢夺房源,这个生意的风险快速集聚。

随着这个行业引导租房者借贷,利用租金时间差加倍投资,承担主要风险的就不再是创业公司和风险投资方。

如果公司发展良好,创始人和风险投资方将获得巨额回报。业主和租房者得到自己应得的服务,供应商得到应得的货款。

如果公司出事了,创始人和风险投资方承担创业应有的风险。业主房租被拖欠,有可能断缴房贷,失去房屋;租房者可能被驱赶,还得继续还贷款;供应商背负债务,工人拿不到钱。

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业主、租客、供应商都是这场漩涡的受害者,但各方为了及时止损,逐渐走向对立。

业主维权群原本讨论如何和蛋壳抗争,而现在很多人觉得从蛋壳拿钱无望,都在讨论变成如何成功赶走租客和拿回房子,分享经验。

而租客群里,蛋壳的租户们讨论地更多则是房东如果真的撬锁和驱赶,自己该怎么办。

有被蛋壳拖欠工资的装修师傅在租户门外贴上纸条,威胁卸下大门逼蛋壳出面还钱。

蛋壳员工也被牵扯进来。由于蛋壳拖欠工资,一些工作人员以解约清退牟利,收费解除租金贷或者清退租客。危机之下,很难说谁比谁更弱势。

有租客想起微众银行,举报电话打到了各地银保监局。一位上海地区的租客反馈说,上海银保监局建议他致电深圳分局。很快,各种版本的微众银行举报信和材料出现在多个群中。

11 月 16 日,微众银行官微首次回应蛋壳租金贷争议。微众银行建议不要驱赶租客,各方寻求法律途径,但没有给出任何明确解决方案。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 "救世主"。

11 月 19 日,北京住建委称针对蛋壳公寓成立了专办小组,希望能平稳解决此事,后续处理方案会及时公布。25 日,深圳市住建局紧急通知,禁止物业公司以停水、停电、停气等方式驱赶租客,建议各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矛盾。

"其实我们只需要 5000 万美元就能把这个公司救活。北京市政府组织了各方股东,里面有很多赫赫有名的大基金,包括 CMC、老虎,召集他们一起来开会。现在就是大家都不愿意先出这个钱,别人不出我也不出。他们已经开了好几次会了,估计这个最后的结果是,大家会都出一点,然后这公司还能救的,毕竟救的金额并不大。" 一位熟悉相关讨论的投资人对《晚点 LatePost》表示。

5000 万美元或许可以让蛋壳继续运作。但事已至此,会有多少业主、租客继续使用这个平台?如果所有人都于它摆脱干系,5000 万美元是不是够?不够的话,谁来继续兜底?

受害者们都期待政府深度介入,建行旗下建融家园曾在 2019 年接盘同样资金链断裂的长租公寓青客公寓。

不同人对于蛋壳暴雷的必然有不同看法。今年 5 月,NIFD 房地产金融研究中心主任蔡真曾模拟了租金下跌、监管加强等因素对于蛋壳现金流的影响,推测待蛋壳公寓最早会在 12 月发生流动性危机。

有几位投资人则认为,如果不是因为高靖 6 月被抓,这个生意不至于暴雷。

一位蛋壳的离职高管则认为暴雷是因为疫情。"疫情期间,1-3月,很多租客无法回到工作城市,租金不交,房间里东西也不能给他扔出去,业主租金要照付。"

无论这场资本闹剧以什么收场,都无法掩盖一个基本事实:单纯靠负债上升实现的业绩增长,必然增加公司风险。杠杆既能放大收益,也能加剧损失。它们不会凭空消失。

从长租公寓、P2P到共享单车,互联网公司的技术创新已经深入日常,绑定更多社会资源。当它们过度冒险,占用押金、租金贷等金融工具进行业务扩张,最终危机爆发,承担最大损失的不再只是创业者和风险投资方,而是整个社会。

(文中张兴、冯娜、王冲、杜明、王伟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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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28日 305 次浏览
回复文章: 如果您是美国人,你支持哪个政党

我有三项符合民主党爱好;非白人,非基督徒,受高等教育,所以我投民主党70%,共和党30%

回复文章: 如果您是美国人,你支持哪个政党

谈不上“支持”,但如果一定要投票,我会投民主党,因为投第三党等于废票。我也不觉得两大党都是垃圾,只是我对其主张都只是部分赞同,而且两党的建制派其实没差那么多。之所以倾向于民主党的原因是,我个人实在不赞同文化保守主义。

Borat My name Borat, I Like You, I like sex! NICE!
回答问题: 【投票】你在意你在2047收到的赞吗?

这个题目我特别想邀请 @陈士杰 先生回答嘿嘿。

如果我们在我们一个人独处时不能像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时那样尊重别人的荣誉,那我们就算不上正人君子。 ——威廉·尼采(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