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叡人: 人间的条件——论台湾独立之必要 分享发现

[如果可以選擇自己出生的地方的話]…我會追求一個幸福而寧靜的共和國,這個共和國如此古老,以至於起源已被忘卻在久遠時間的晦暗不明之中,它只經驗過那些適合於展現與強化住民的勇氣與對祖國之熱愛的攻擊,而在共和國之中,古來早已習於賢明之獨立的公民們不僅是自由的,而且是無愧於自由的。——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獻給日內瓦共和國〉(一七五四)

天與台灣原獨立,我疑記載欠分明。——賴和(1894-1943),〈讀台灣通史之七〉(一九三○年代間)

鄉愁何需辯護? 然而時代使真理蒙塵, 道德現象受到遮掩, 於是我們拂卻塵埃, 使事物的自然秩序顯露。

一、基本前提:台灣獨立國家的形成是台灣歷史發展的歸趨與事實,除非未來被中國武力兼併,此一過程不會逆轉,此一事實不會消失。這是一切的前提。

台灣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在台灣,三個宏觀的長期歷史過程——移民土著化與社會整合、外來政權國家制度的繼承與積累,以及民主化——之匯聚,導致了成熟的國家形成。隨著國家的形成,一個以台灣為範圍的國民經濟 (national economy)也隨之形成,成為支撐台灣人民與國家生存的物質基礎(Wu 2020)。這個過程是數百年來許多巨大的結構性力量與無數個人行動交錯形成的不預期後果。對多數台灣人而言,出生在台灣國家是一個偶然,因為這不是我們選擇的結果,但這個偶然卻成為我們的必然和命運,因為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在台灣安身立命。

台灣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現階段名稱是中華民國。這是台灣特殊的國家形成模式——歷史制度的積累與繼承,以及東北亞地緣政治結構制約的後果與客觀事實,但可視為朝向完整的台灣民族國家的中間過渡型態。

二、人間的條件:台灣主權獨立是台灣人做為「人」存在的基本條件。此處的「人」有三重意義,彼此環環相扣——個人、公民與群體。

作為「個人」的層面:台灣國家認同已經成熟,台灣認同如今已與我們的個人認同血肉相連,無法分割。德國哲學家赫德(Johann Gottfried Herder)說:「鄉愁是最高貴的痛苦」(Gardels 1991: 19-23),沒有人能代為決定我們鄉愁的方向。我們已經成為台灣人,我們就是台灣人,台灣是孕生我們生命意義之網的母體與脈絡,沒有人能強迫我們不作台灣人。

作為「公民」的層面:「公民」是德國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所謂自決之道德主體的政治形式,台灣人必須經由一個主權獨立的台灣政治共同體參與公共生活,以公民——自決的道德主體身分連結世界;剝奪了台灣獨立,就剝奪了台灣人參與政治,成為公民——道德主體的權利,也剝奪台灣人與世界的連結,如此台灣人將「人間失格」——喪失作為自決道德主體的資格,成為被客體化與被宰制的奴隸。如漢娜.鄂蘭所說;「人即使喪失一切所謂的人權也不會喪失他做為人的本質,他的人性尊嚴。唯有失去了一個[能提供政治參與場域,確保與執行人權的]國家這件事,才會將他驅逐於人性之外。(Arendt 1958: 297)

作為「群體」的層面: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台灣人已經形成了一個以自由與民主為核心價值的獨特文化認同與生活方式,而台灣獨立是維護我們台灣人文化認同與生活方式的必要條件。以色列哲學家與和平運動者耶爾.塔米爾(Yael Tamir)說,所謂「民族自決」的意義,在於有權建構與保有一個可以充分表現自己文化價值的公共空間(Tamir 1995)。這個公共空間,就是獨立的主權國家。

三、民主的條件:台灣主權獨立是台灣民主的前提,台灣民主的邏輯後果,也是維護台灣民主的必要條件。

概念上,民主(democracy)預設一個有地理邊界,有名字同時具備穩定集體認同的「民」(demos),亦即一個nation∕people (民族∕人民)之存在,而這個民族∕人民是經由特定歷史過程而形成。換言之,所謂「民主」必然意味著一個有邊界之民族∕人民的自我決定。民主就是民族∕人民的自決(Canovan 1996: ch3)。

歷史上,民主化構成多數民族國家形成的後期階段,民主制就是在中下層民眾被整合到特定國家統治權之過程中形成,democracy與 nation共生。 所謂「民主」因此必然指涉一個特定國家的民主 (national democracy),以全世界∕全人類為範圍的民主並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如生於蘇聯的以色列歷史學家莉雅.葛林菲爾德(Liah Greenfeld)所說,民主最初以民族主義的形式降生於世,「民主被包裹在民族的理念之中,宛如蝴蝶被包裹在蝶蛹之中」(Greenfeld 1992: 10)。

邏輯上,完整徹底的民主自決,必然導致獨立自主,不受外部指令的結果。

經驗現實之中,若沒有一個獨立主權國家架構之保護,完整徹底的民主自決之實現,將遭遇不可跨越的障礙。

偉大的歷史社會學家查爾斯.堤立(Charles Tilly)如此總結獨立的主權國家與民主的關係:獨立國家是民主制度一個「同義反覆的必要條件 (a tautological necessary condition for democracy)」。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民主必然獨立,獨立才有民主,而這原本是不證自明的廢話。(Tilly 1995: 375)

四、正義的條件:台灣主權獨立是達成分配正義的前提,因為弱勢階級的保護必須經由擁有獨立主權,並且具有良好治理能力之民主國家體制落實。

首先,人的情感認同有其限制,無法無限延伸。如同盧梭所言,「人民對於從未見過面的領袖,對於他們眼中像整個世界一樣的祖國,對於宛如外國人一般的同胞」,無法產生強烈的情感(Rousseau 1978: 72)。當代政治哲學家也同意,一個預先存在的共同體成員之間的友愛、互信與相互獻身的情誼,是推動分配正義的心理條件(Miller 1995: Ch4. Canovan 1996: Ch4, Taylor 1996: 120)。分配正義不是階級鬥爭的果實,而是一個政治共同體的情感認同與道德意識的終極展現。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再三致意的「最弱勢者的最大利益」原則(Maximin strategy),只會發生在一個有邊界、有歷史、有名字,而且成員有著共同認同的國度之內。

其次,歷史上,實施民主制的主權民族國家是保障與落實分配正義的制度條件。塔米爾提醒我們,現代福利國家與民族國家的出現相互重疊:一方面,民族國家提供了各階級參與建構共同政治單元的利益誘因,另一方面,為延續兩次大戰戰爭動員形成的高度民族認同感,「共同的民族命運感與責任感被轉化成提供新的權益之分配性社會政策」(Tamir 2019: 88-90)。

最後,基於資源稀少性之制約,分配正義原則上只能在有限度範圍與一定邊界內實施,不可能以一國之有限資源進行無限度分配。與志向遠大,立足道德高地的世界主義者主觀期待相反,由於缺乏有效的全球治理機制,跨國間分配正義的實現如非不可能,也是極度困難此一高貴目標無法仰賴任何單一國家,只能透過不完美的跨國合作體制漸進、緩慢、步履維艱地推動。

五、多元認同的前提:台灣主權獨立是保護多元認同的前提,只有在主權國家民主體制,尤其是主權國家憲政層次的制度保障下,才會有族群、宗教與性別等多元認同的空間,也才能落實族群、宗教與性別等多元認同的實踐(Tully 1995)。國際人權公約必須經由主權國家之國內法化過程才能實踐,即是具體例證。

六、環境保護與永續發展的前提:台灣主權獨立是追求環境保護與永續發展的前提。唯有國家獨立,才能保有自己對發展主義以外之文明道路的自主選擇權。經過多年嘗試錯誤,台灣已經確立環保與永續發展的國民共識,一旦遭受大國兼併,或者被殖民地化,台灣將喪失自主選擇權,只能為宗主國之需要而存在、發展。在現實中,這意味著台灣將成為中國式極權發展主義的附庸——與廢墟。

七、公民權與獨立主權國家:前述三、四、五、六 諸項說明,現代公民權(citizenship)此一概念所體現的一切進步價值,都繫於一個獨立主權國家的存在,同時必須經由獨立主權國家的政治過程來體現,不管那是民事權、政治權、社會權還是多元權。不只如此,公民權所包含的一切進步價值之實現,要求這個主權獨立國家成員對彼此,以及對國家的道德與忠誠義務。社會學家T.H.馬歇爾(T.H. Marshall)早在一九五○年代即已清楚指出這點(Klausen 1995: 244-267)。

上述命題的現實意義是,台灣人百年來所追求的一切良善公共價值,其實現都繫於一個獨立的台灣主權國家之存在。

八、國家的消亡:獨立的主權國家台灣剛剛形成,卻隨即面臨消亡的危機。兩個體系性因素的匯流,創造了這個危機——新自由主義資本全球化的開展,以及中國的趁勢崛起與帝國化。

九、全球化與主權國家:九○年代以來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浪潮,即所謂「資本無祖國」願景的全面實現,造成主權國家管制資本能力的衰退,無力保護社會,於是資本暴走、肆虐全球,導致大多數國家產業空洞化、薪資停滯、社會保障制度瓦解、貧富差距加大、環境與文化認同遭受破壞、社會團結崩解,而民主體制也因此受到嚴重侵蝕。後冷戰初期的美麗新世界,迅速淪為「錢財在那兒高高堆起,人們卻衰敗凋零」的「厄運之地」。

台灣是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雙重受害者。一方面,早已整合到國際資本主義體系的台灣與其他國家一樣同受全球化的系統性弊害。另一方面,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中國,利用全球化浪潮執行地緣經濟戰略,對台灣進行資本—帝國主義式侵略,使台灣的民主體制與主權獨立國家的地位受到嚴重侵蝕。二○○○年代初期以來台灣經歷的崎嶇歷史,見證了一個新興國家在帝國主義侵略下掙扎存活的艱辛過程。

新自由主義全球化走過頭,已經在包括台灣的全球各地引發了一波反全球化的民族主義動員,要求國家介入保護社會,民族國家回歸歷史舞台,新自由主義試圖建構的國際秩序已經崩解。 深具歷史與政治洞見的土耳其經濟學家丹尼.羅德里克(Dani Rodrik)早就指出,必須適度恢復主權國家管制資本與自我決定的能力,強化國家民主體制(national democracy),才能矯治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弊害(Rodrik 2011: 200-206)。

這個命題尤其適用於雙重受害的台灣:恢復、強化台灣作為獨立主權國家的國家地位(sovereign statehood)與國家權能 (state capacity),包含管制與分配能力,才能抵禦新自由主義全球化帶來的帝國主義與資本雙重入侵的危機,保衛台灣的社會團結與民主獨立(Mitchell and Fazi 2017)。

十、中國帝國主義下的台灣:中國近年來對外的帝國主義化,對內的極權反動化,以及針對台灣的武力威脅、外交孤立、經濟侵略與政治滲透,不只對台灣的民主深化造成嚴重阻礙,甚而已經步步進逼,威脅到台灣的獨立。

消極而言,中國對台灣的帝國主義侵略為台灣民主的進一步深化、公民社會的持續壯大,以及國家的終極正常化,設下了嚴厲的地緣政治限制,表現在完整的自決權之行使,如公投法修訂、修憲、制憲、更改國名,乃至宣告獨立,以及實施轉型正義之深度與廣度(如涉及中國符號之清除)的受限。

積極而言,中國勢力侵門踏戶,直接滲透到台灣社會內部並干預台灣既有的獨立與自主發展選擇。除長期進行全球政治圍堵和區域武力威脅之外,中國還經由地緣經濟侵略,由點到面,逐步收買,試圖跨越台灣國家,直接建立與台灣各階層、地域、年齡層之全面侍從交換關係,一方面瓦解台灣獨立的國民經濟體,另一方面創建未來對台進行間接統治之本土買辦集團。

經濟收買的同時,中國也對台灣進行猛烈的銳實力攻擊,利用台灣民主體制之開放性惡意干預、擾亂與破壞台灣的民主過程,如發展政治代理人(政黨、政治人物、學界)、破壞公民社會的自主(收購媒體、網路攻擊與傳播假新聞),乃至直接介入、操縱選舉。最後,透過所謂「國民待遇」政策,中國政府已將居留當地的兩百萬台灣人有效轉化為要脅台灣就範的政治人質。

內外交攻,鯨吞蠶食,台海兩岸雖尚未正式宣戰,但中國帝國主義早已對台灣展開全面而無聲的侵略,兩國處於實質戰爭狀態。中國無聲侵略的長期後果是,台灣將逐步成為中國政治經濟附庸,被納入中國發展模式之中,成為中國式極權統治、權貴資本主義、開發主義,以及所謂「一帶一路」對外創造債務陷阱、勾結反動政權掠奪當地資源與市場的新殖民主義的受害者、協力者與馬前卒。

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在《反杜林論》(Auti-Dühring)中預言,國家將因共產主義社會來臨而自動消亡(洪鐮德 2016: 142),然而新興的台灣國家並非因生產關係的改變,而是因共產帝國與資本的勾結、滲透與腐化而逐漸消亡。一個反黑格爾的歷史詭論正在展演:黨與資本共舞,腐臭的中世紀封建帝國復活,短暫體現了人的自由與尊嚴的獨立城邦正在被吞噬,而一座動物農莊的暗影迅速逼近。借用馬克思主義哲學家盧卡契的話語來說,這是理性的終極破壞(Lukács 1982)。

這個朝向非人性狀態 (inhuman condition) 的破壞過程必須被中止、逆轉,為此我們必須反抗帝國的入侵,重建台灣的獨立,修復台灣的民主,並且重新確立台灣國家保護台灣人作為人的自由與尊嚴的倫理性格。

十一、台灣獨立與全球民主防衛:中國結合國家資本主義、新殖民主義、數位集權主義與銳實力的帝國擴張,導致全球民主倒退,也引發民主陣營國家的警覺與反彈,一個試圖圍堵中國擴張的新冷戰地緣政治結構正在隱然形成。在第一線承受中國全面攻擊的台灣是否能持續保有其獨立地位,攸關這場全球民主防衛之成敗;保衛民主台灣不受極權中國併吞,才能阻卻帝國對全球民主的步步進逼,同時維繫受中國帝國主義直接壓迫之弱小民族如圖博、東突、南蒙古,以及香港持續奮戰,追求獨立解放的希望。

十二、貢獻台灣於人類的文明:現在讓我們重新整理思緒,並且表達我們的期待與希望。

首先,我們要重申台灣獨立的倫理性。台灣的獨立是我們做為一個人的存在的基本條件,作為一個公民存在的基本條件,維護我們的文化認同與生活方式的基本條件——我們的先人和我們所曾經為之犧牲奮鬥、現在如空氣般地自然享有,而且持續在追求的一切良善的,作為人的價值的維繫、發展與實現,以及未來我們的子子孫孫恆久的安身立命,都繫於一個獨立、民主的台灣之存在。

其次,上述台灣獨立的倫理性,既是普遍的命題,也是歷史命題——在中國虎視眈眈,台灣國家逐漸消亡的此刻,凡有基本智能與道德意識者都知道,統一與獨立是真實無比的議題,是生與死,主體與奴隸,還有人與獸之間的取捨問題。中國的全球擴張與對台灣的加速侵略,以及台灣內部主權國家意識的日益成熟強大,已經迫使台灣獨立議題與台灣公民社會的進步議程匯流,公民社會,乃至整個台灣社會,已經沒有迴避空間,必須正視台灣獨立的問題。這是兩條國家形成的歷史路徑,兩種文明理念,兩個意義體系,以及兩種生命型態的衝突。你確實不應盲動冒進,但你無論如何必須面對、必須思考,並且必須做出選擇。帝國主義者已經出牌,冷戰期安全舒適的歷史夾縫已經消失,如今你已經沒有不選擇的空間了。

第三,在國家消亡危機的陰影下,我們也要提醒台灣公民對全體同胞與台灣國家負有的忠誠義務。公民享有權利,但也對這個國家,以及由公民全體所構成的國民共同體,負有忠誠義務。此種對國家與同胞的忠誠義務,是良好公民的一種必要的德行 (civic virtue)。公民享有的一切權利,繫於一個主權國家的存在,沒有主權國家提供安全保障、立法與執行,就不會有公民權。在此意義上,所謂「國家」不再是階級壓迫的機器,而是全體公民合力創造和維繫的事物——或用當代共和自由主義哲學的話語來說,國家成為一種公民全體參與的「合作事業」(cooperative enterprise),目的在創造公共財,例如安全、公共設施,以及各種公民的權利。

一個公民既享有公共財之諸多好處,自然也應負有對創造公共財之國家的忠誠義務。而既然這個國家是由公民全體所共同參與創造,所有公民自然也對彼此負有忠誠義務,因為你享有的公共財不是自己單獨創造,而是大家一起合作創造的。這個觀點,對於歷經民主化三十年,「主權在民」理念已成公民共識的台灣,尤為適用。如果你堅持愛國心 (patriotism) 是民主台灣難以承受之重,那麼至少請容許我們主張忠誠義務是一種「公平原則」(fair play)的體現(Dagger 1997: Ch4-5)。請保護台灣的民主獨立,因為你的自由源於民主獨立的台灣。

最後,請讓我們再一次夢想,夢想約翰.藍儂(John Lennon)的烏托邦:

Imagine, there’s no countries….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life in peace

我也嚮往一個無國家的世界,在其中沒有國界,所有人類友愛互助,自發產生秩序,自由來去,和平交往,不需要政府,不需要權威與強制,不需要政治,然而我也知道,源於某些人性的根本缺陷,這個美好的世界暫時還不會出現,獅子還不懂得如何與綿羊和睦相處,我們還需要國家——特別是被固定在階級、種族、性別與國際政治底層的弱勢者,還需要國家的保護來抵抗強者侵凌,而像藍儂那種令人憧憬的「世界公民」,還只是少數能自由跨越邊界的上層階級的特權(Tamir 2019: 34-35)。然而如果普遍秩序崩解,現實一片混亂,那麼我們作為世界的賤民還能有甚麼出路?還能期待甚麼出路?還能懷抱甚麼希望?

這個問題超越了我的智慧,超越了我們所有人智慧的總和,我的視野只能及於洞穴壁上搖曳的光影,那個我們共同描繪共同打造的,我們身邊的,眼前的這一點秩序,一個不穩定的,脆弱的,深度不足的,然而可以觸摸,可以實踐,甚至可以咒罵與嘲弄,然而終究保有了你我一點自由與尊嚴空間的城邦——我們只能從這裡做起,從我們共同創造的,民主的,獨立的福爾摩沙做起,因為我們竟然在這裡,在這個沒有自由傳統,埋冤無數的帝國邊陲,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時間,用最青澀笨拙執拗的姿態,栽植出一棵體現了憂鬱的無政府主義者詹姆斯.史考特(James Scott)所夢想的那種「用民主和公民社會來馴服國家巨靈」(Scott 20019: 324)的人類之樹,而我們聚集在這棵大樹的樹蔭之下,「每個人既與所有人團結在一起,然而又只遵從自己意志,自由一如以往」。這是台灣人對人類文明所做出的微小但真實的貢獻。就讓我們從保護這棵樹、這片樹蔭做起,然後有一天,我們或許會擁有一座森林,在林中,我們回復到一種物我兩忘,無善無惡的自然狀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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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日 882 次浏览
40个评论
洗净萍 反左反川

台湾一直都是事实上的独立主权国家,大部分台湾人都是认同的,只是没有获得国际承认而已(罪在中国),如果台湾突然对外宣布自己是主权国家,那逻辑上就是错误的,因为台湾一直都是一个国家,并且台湾一直以国家自居,没必要宣布独立

@洗净萍 #139556 以独立国家自居,恰恰说明台湾不是真正的独立国家,没有国际社会的普遍承认,怎么就是独立国家?按照中共的说法,你不过是一个叛乱的省份而已。 比如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不是独立国家?如果是,为什么蒋介石攻打苏区叫“剿匪”,不叫中国-苏维埃战争? 即便台湾是事实上的独立国家,在中华帝国主义的经济、政治侵略与武力威慑的情况下,毫无危机意识,必然走上香港人的悲惨道路。 一味强调“台湾是事实上的独立国家”毫无作用,就像国民党指责民进党“操弄统独议题”一样,统独问题不是什么假问题,而是“生与死、主体与奴役、人与兽之间的取舍问题”。

@donleagles #139557 台湾既然符合独立国家的概念,怎么就不是了?中国在1971年之前也没被广泛承认,难道就不是独立国家?当时台湾受到国际承认,所以就是国家了?这不对吧?如果你认为只有国际承认才是国家,那就太可笑了。

趙少康
丁丁兄弟 中廣集團董事長

那么联合国将近两百个成员国,哪个不是以独立国家自居的?一定要由国际社会承认才是独立国家吗?按照中共的说法,中国共产党是工人阶级先锋队,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团结最广大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国家。这些说法也都成立吗?

台湾被中共政权打压和所谓的中华帝国主义压制,从而始终无法进入联合国及其它国际组织,无法与其他国家开展正常对等的外交关系,这些都已发生,把这些事件归为悲惨都没问题。但是将来的发展,台湾会不会走上悲惨道路,这些都说不准。

把统独问题看作生与死,主体与奴役,人与兽之间的取舍问题,是吴睿人的个人观点,或许说出了一部分人的想法。但这也只是一个比喻,一种看法,不是什么真理。

如何定义中国?如何看待文化意义上的中国和法理上的主权国家以及凌驾于一个国家之上的政权?台湾人如何看待自身的文化和国籍认同?这些东西吴睿人没有办法代表所有人台湾人的意见。

反共左派 認同社會民主主義的反共異議人士

恩格斯的反杜林論裡邊有一個章節叫道德與法,恩格斯在這個章節裡邊批判了資產階級道德觀念與法治觀念的階級性與虛偽性,道德與法一直是共匪編著的馬克思主義必修課教科書對中國學生灌輸的世界觀,很多接受這種灌輸的中國學生認為人類社會本質上是人治的,任何社會本質上都是人治的,道德觀念與社會制度以及國家機器都是有階級性的,西方社會是資產階級專政,中國社會是無產階級專政或者官僚資產階級專政,被共匪嚴重洗腦的人會認為共匪的一黨專政代表無產階級的利益,被共匪洗腦不嚴重的人會認為共匪的一黨專政代表官僚資產階級的利益,西方民主政治代表資產階級的利益,國家根本沒有全民性,國家屬於特定的統治階級,很多共匪教育出來的中國年輕人根本無法理解台灣獨立的正當性,他們會認為支持台灣獨立的人是因為害怕實行西方民主政治的台灣的本土資產階級專政被中國的無產階級專政或者中國的官僚資產階級專政取代。

( 由 作者 5月18日 编辑 )

@丁丁兄弟 #139565 共匪從來不會認為一九七一年之前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是國家,共匪對聯合國的承認是選擇性的,一九七一年之前共匪宣稱聯合國是帝國主義霸凌第三世界的工具,聯合國是資本主義走向帝國主義的產物,認為蘇聯與華約才是代表國際秩序的國際組織,共匪對國際條約的承認也是選擇性的,對共匪有利的國際條約都是存在法律效力的國際條約,對共匪不利的國際條約全部都是無效的歷史文件,共匪不承認支持台灣獨立的舊金山條約。

@反共左派 #139567 说得好。我上一段留言的潜台词是,共匪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工人阶级先锋队? 共匪还好意思说团结了最广大的工农联盟?🤣🤣🤣

本站不乏学识丰富,观点独道的用户。但是仅你一位是难以取代的,可以刨根就底把原教旨的马列主义,和中共意识形态这么深入研究的,无出其右。

@丁丁兄弟 #139565 没有主权,绝无民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台湾年轻一代是普遍的天然独,没有谁会对什么中华文化、大中华有情感共鸣,对他们来说,台湾就是他们的家园与实现政治自决的唯一土地。既然台湾是事实上的独立国家,就更该谋求法理上的独立。 难不成还去跟中华共产帝国去谈统一,跟一天到晚叫嚣“留岛不留人”的大陆“同胞”去谈民主?

好奇宝宝
Ponyzeka0603 我叫小马,大概是个浸会徒. 没有文化,希望大家喜欢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由之火何时也能点燃大陆的人民? 我多么希望我也能站在阳光下, 从心底里涌出:我是自由的中国人,我爱我的国家.

@donleagles #139571 台湾从来就是主权国家啊,台湾已经民主了啊。法理上从来都是独立的。我从没说去和中华共产帝国去谈什么民主。

台独的定义也随着时代的不同有不同的涵义。从反日本,到反国民党,到反共产党,到反一中原则,再到去中国化。

法理上中华民国是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其领土范围在台澎金马。或者台湾及其离岛是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它的国号叫中华民国,这都没问题。

但是如何看待两岸关系,是一中各表,一国两府,一中一台,一边一国,还是特殊的国与国的关系,这些尚没有一致意见。而从文化层面上,如何看待改课纲,去中国化,把中医叫台医,用台语取代国语,要不要改国号,这些文化现象的变更都是台湾人自己决定。

可悲的现实处境是,台湾人的命运很多时候不是台湾人自己一厢情愿就能够决定的,正如世界上其他很多小国都被大国掣肘一样。陈水扁后期激进的两岸政策,就曾被小布什警告过。国际政治格局中不仅共产中国钳制台湾,美国人也一样通过对台关系来作为筹码影响北京当局。

( 由 作者 5月18日 编辑 )

他的意思是台湾主权未定吧,这是独派很常见的观点,所谓中华民国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欺骗共产党和国民党的保护壳,独派理想中的台湾共和国范围仅限于《旧金山和约》中“未向民国移交主权”的台澎二群岛,不包括金门、马祖和东沙。

该理论是独派内心最深层的意识,一般用于对内攻击中华民国派(包括华独派)时使用

当对外的时候又自居“台湾是一个现实中的主权独立国家,它的国号叫“中华民国”,有什么“中华民国第二共和”“中华民国是台湾”“中华民国台湾”云云了,你可以把这些论述当成绿共的统战伪装就对了,他们自己不当真的,

民进党政客对所谓“中华民国总统”身份的真实认知是“盟军托管地区代理人”,你查一下陈水扁的“美军政府代理人之诉”就知道了,其实拜登把蔡英文定性为“民意代表”,美国不和台湾建交,不让台湾进联合国,在独派自我认知的法理层面是完全说的通的,一个主权未定的 不存在的国家 有什么资格和新罗马建交,当好代理人的角色就好了,至于台湾的主权最后该由谁决定,得由盟国(主要是美国)才能说了算

@丁丁兄弟 #139576

民憲派
bobliu 00後(九年級生),來自中華民國自由地區|有些害怕品蔥的姨化傾向|大學生活...忙碌疲倦...

@donleagles #139571 ...

没有谁会对什么中华文化、大中华有情感共鸣

我覺得這話有點講太死其實...或許年輕一代天然獨占多數,但華統派甚至赤統派肯定還是存在的

难不成还去跟中华共产帝国去谈统一,跟一天到晚叫嚣“留岛不留人”的大陆“同胞”去谈民主?

我同意前面所述的和共匪政權沒什麼好談的,但後者個人不認同,無論支不支持大陸民主後的統一,大陸一日不民主,臺灣島就隨時壟罩在中共赤色專制的陰影下,為此促進大陸的民主化還是很有必要的

Ambulance 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

文章本身依然没有回答我一直存在的问题:

所以台湾共和国和中华民国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认为,一旦台湾共和国成立,国际社会就会自动承认,台湾的国际地位就会得到提高?

如果维持中华民国,文章中提到的诸多“前提”又为什么就无法实现?

消极 (男)消极自由需要积极的个人主义来维护

@丁丁兄弟 #139568 ”仅你一位“

看来其他人是多余的了,哈哈哈哈

你在本站也是"仅你一位","难以取代的存在"。正如 MasterChief 所说 😀😀😀

消极的作用是,大量冗长内容看似在形式上有理,但实则信息爆炸内容质量不高,这会同时增加用户和管理员的阅读成本。@消极 #139620

@丁丁兄弟 #139622 我想的是那个”该来的没来,不该走的走了“

@消极 #139623 谁该来的没来?谁不该走的走了?

@Ambulance #139619 @Ambulance #139619 @丁丁兄弟 #139624 中华民国不是台湾,1947-1949年的中华民国统治下,台湾哪里是什么独立主权国家? 要理解中华民国与台湾的区别,就需要深入了解台湾民族主义的起源,1895年割台的时候中国民族主义才刚刚开始,因而台湾民族主义是独立于中国之外发展的,曾经台湾人林献堂希望梁启超帮助台湾,梁曰:“祖国自顾不暇,你们自己想办法”。被中国抛弃,独立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创伤经历,因是台湾民族主义的起点。

引用吴的说法:換句話說,現代台灣民族主義與現代中國民族主義,是從兩個完全不同的「政治場」(political fields)之中發生的兩個平行(parallel)而各自獨立存在的民族主義。現代中國民族主義是一個衰敗中的古老帝國在面臨豆剖瓜分的危機中被誘發出來的;台灣民族主義則是一群被強制兼併的棄民在殖民統治下發展出來的。中國民族主義所面對的,是由為數眾多,形式不同而且勢力分布在領土各地的列強構成的一個籠統的「帝國主義」,而殖民地台灣的民族主義所直接面對的是明確的、單一的日本帝國。中國始終擁有形式上的主權與中國人所組成的政府,而台灣則是全境被正式納入日本國家主權之下,由「外來政權」所統治。

這兩個不同的「政治場」以其不同的特質,分別誘發了兩個發展軌跡和關懷議題(agenda)都不同的民族主義。現代中國民族主義在長期戰亂之中追尋的主要目標,是一個足以恢復古老榮耀的強大的統一國家,而台灣民族主義最念茲在茲的問題,卻是如何逃離一個強大而中央集權的國家的穩定控制,並且獲得台灣人作為「弱小民族」應該享有的集體的自決權。

@donleagles #139641 兄台,所以您是认同吴的说法,赞成极独派政治立论的人士吗?您心目中理想的台独的定义是反中华民国,中华民国是流亡政权吗?

@donleagles #139641 OK,这算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然而其它两个问题呢?

@丁丁兄弟 #139661 中华民国是外来政权本土化的特殊例子,台独当然就是台湾群岛的独立。@Ambulance #139726 中华民国迁台后长期把自己标榜为中华正统,甚至地图上还有外蒙古,如何能代表台湾?名不正则言不顺,所谓的“九二共识”实际上就是消灭台湾主体性的把戏,如果哪天中共把国命改为中华民国(毛泽东曾经十分后悔没有继承中华民国的国号),是不是还可以继续说台湾就是中华民国?

@丁丁兄弟 #139568 共匪編著的馬克思主義必修課教科書對恩格斯的觀點的論述是斷章取義的,共匪編著的馬克思主義必修課教科書沒有告訴廣大中國人民恩格斯晚年承認了國家的全民性,承認了民主政治的利益博弈效果,接受了民主社會主義與社會民主主義以及社會自由主義,支持了社會黨國際與德國社會民主黨,社會黨國際的成員政黨在很多國家執政,德國社會民主黨至今在德國還是最大在野黨,德國的總統就是德國社會民主黨的成員,被民主社會主義與社會民主主義以及社會自由主義改良過的自由世界形成了大量的中產階級,共匪編著的馬克思主義必修課教科書只是為廣大中國人民灌輸的只是可以與列寧宣揚專制有理論的國家與革命進行嫁接的反杜林論裡邊的有利於支持專制有理論的觀點。

@donleagles #139738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你说的这些,修改宪法里面的行政区定义,以及政府机构层级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做这些动作的执行成本比改国号要容易得多。然而遗憾的是,即使是这些简单动作,至今都无法实现,不能都怪国民党阻挠,只能说明民意基础还不够。

正如你自己举的例子,中共改国号同样也是希望“名正言顺”。然而国际社会承认中共,也不是在改完国号以后自动就实现的,特别是美国欧洲的态度,包括台湾退出联合国,都起到了很大作用。

另外我看不出来,为什么在中华民国的框架下,民主多元文化这些价值就无法实现。同样,改国号以后也不能就自动实现以上的目标。

@donleagles #139738 哎。中华民国在台湾是李登辉的说法,中华民国是台湾是陈水扁的说法,中华民国台湾是蔡英文的说法。吴的立场我表示尊重,但情感上我不甚认同。而且我不是台湾人,这些论点跟台湾朋友讨论明显更为实际。我只能代表我自己作为一个中国大陆出生,现移居海外的一个普通华人的观点。

如果按吴所说台湾民族主义的定义也是随历史发展的,那么中华民国的定义不一样可以随历史发展?难道中国大陆把国名改成中华民国那么台湾的主体性就不存在了吗?中华民国改称台湾共和国,主体性就诞生了吗?

反过来说,美韩安保条约,美日安保条约是主权国家之间的条约,对比之下《台湾关系法》是美国国内法,那是不是应该问美国人,把中华民国的国名改成台湾共和国,美国就会把对台关系升级为两国之间的对等条约了吗?

就2020年的一份民调来看,台湾人的纯粹台湾认同(非既是台湾人又是中国人的双重认同)超过60%,但是双重身份认同的基本盘依旧有20%以上。

吴的说法我尊重,或许50年,或者100年后,我对于民族主义的认识也是肤浅的,所谓的中国秩序也或许会不复存在。可至少现在的现实处境让吴的立论难以实现。

第一,金门,马祖可割可弃。这两个县一同与台湾本岛的命运一样,经历过三次台海危机,戒严时代和终止动员堪乱以及后来的民主化历程。甚至这两个县在台海冲突中替台湾本岛承受了第一线的风险。

第二,制造台湾民意撕裂,双重身份认同的人怎么看?华独派怎么看?跟随国民政府来台,在台生活半个多世纪的人,他们的观点就始终没资格成为台湾民族意识的一部分吗?

民主国家的领导人要尊重主流民意,同时也要尊重本国民众的最大共识。

第三,不利于普通大陆人理解台湾近代史的悲惨命运。把隔阂越拉越大,即便真要一边一国,也要长远的考虑地缘政治,协调好两岸之间的关系。

@反共左派 #139744 我很早以前在墙内看过一篇文章,说的是恩格斯晚年否定巴黎公社,还有赞成社会主义倾向的政党参与议会斗争来保障工人阶级的权益等等。而后出现了被列宁批驳的考茨基和伯恩斯坦,为欧洲民主社会主义之滥觞。列宁为了抢夺话语权,强调暴力革命,并创造性发明了无产阶级专政,工人阶级先锋队,民主集中制等等概念。

自由騎士
MasterChief 先知指引的騎士.The prophecy is uncertain, there's always hope.

@丁丁兄弟 #139622 @消极 #139623 我没说过消极,我说的那是王宝强他老人家。

嘿嘿,有意思的是,如果说假设消极是敌人,那可比王宝强难缠多了。消极打的是柔拳醉拳,99%看似无力温柔,实则暗藏必杀技一不留神就KO,就像张三丰或苏乞儿。王宝强是招式花哨,看着架势大挺唬人,实则攻击力弱。

( 由 作者 5月20日 编辑 )

@MasterChief #139765 我知道,我是在跟消极开玩笑啦。因为他讲话特别逗,所以我跟他时常这样开玩笑的。

那么刘慈欣所打的是什么拳法?

@丁丁兄弟 #139755 考茨基與伯恩施坦根據恩格斯晚年的理念發展出來的民主社會主義成為後來歐洲左派政黨的理念,我覺得考茨基與伯恩施坦是健康的左派,列寧屬於形左實右的政治流氓。

@反共左派 #139784 列宁怎么右了?我倒觉的一战前的社民对于不健康的极端民族主义缺少制衡是一个问题。

@消极 #139789 详见列宁著作,《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

指出当时俄国的一些左派反对俄国苏维埃政权与同盟国一方签订布列斯特合约退出一战的幼稚。俄国一些天真的左派们认为应该继续同资本主义国家作战。列宁这时候恬不知耻的把爱国主义的臭旗又举了起来,扬言这是保卫一个无产阶级的祖国,合情合理。

此外还批评了俄国一些左派缺乏政治觉悟,不服从民主集中制的统一的政党领导,自由散漫,具有小资产阶级的机会主义特点。即孟什维克。

顺便踩了考茨基领导的第二国际一脚,认为他们没有重视俄国革命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巨大贡献。

( 由 作者 5月20日 编辑 )

@丁丁兄弟 #139795 “列宁这时候恬不知耻的把爱国主义的臭旗又举了起来,扬言这是保卫一个无产阶级的祖国,合情合理。”

这个只能说,和毛泽东后来的见地一样,“蒋日我,三国志”,“一开始以为要抗击日本侵略者才是爱国,后来才明白要让日本人多占地,不然就成了爱蒋介石的国了”。

从机会主义角度来说,列宁和毛泽东都没有错,但是他们倒打一耙,谴责社民或者彭德怀是机会主义者,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消极 #139796 他们不觉得自己错,他们还会用巧妙的语言来包装以维护自己集权的合理性。

跟列宁对比之下王沪宁的理论水平也是辣鸡。搞什么两个维护,四个意识,说的这么赤裸裸。

@丁丁兄弟 #139747 美国独立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美利坚民族主义”,多少人还心心念念Long live the king。这些英国移民也觉得自己是英国人或者既是英国人又是美国人,但是抵不住那些独立派的人,现在美国国父们当然没有那些亲英派的位子。

@donleagles #139803 这些东西要跟台湾人说啊,要呼吁台湾人尽早发起修宪公投的请愿啊,看游锡堃,蔡英文接不接啊。跟我说没用啊。

还要游说美国参众两院啊,能不能把台湾关系法升格为台美安保互助条约。让萧美琴堂堂正正的做台湾国大使。(⊙o⊙)

新话教材
首都卫队 缝合低级高手,语c能力泰国第几,发病时请选择性无视,,,

@反共左派 #139784 毕竟以考茨基那些人的角度而言,1918年的俄国连原始的封建关系都没有彻底被异化和破坏,连革命的前提条件都不具备。也就是说当时的布尔什维克即便夺权还要承担原本应该由布尔乔亚完成的工业化和生产关系转变。不愿意彻底解构原有的封建关系又不愿意放弃自己先锋队模式,结果就是俄国的无产阶级与布尔乔亚一起被列宁和后来的斯大林骑在脖子上“专政”。

@丁丁兄弟 #139755 我覺得列寧是工人階級的敵人,列寧主張無產階級先鋒隊政黨實行無產階級專政,實際上就是運用一黨專政統治工人階級,讓工人階級成為官僚資產階級的奴隸。

@消极 #139789 列寧主張精英專政,列寧屬於政治層面的保守派。

@丁丁兄弟 #139800 这些是后极权主义理论的讨论范围。

在哈维尔的名著“无权者的权力”当中就举了一个例子,一个杂货店店主挂块牌子“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这里没有任何热情,任何正面性。挂牌子的人是个消极的顺民,他挂牌子的唯一目的,就是向政府表示,他接受政府的意识形态,别无二心。而除此之外,真的要他为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抛头颅洒热血,那是门都没有的。同时,很重要的一点是,政府虽然口头上喊着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推翻资产阶级秩序达到世界大同;实际上政府满足于在国内实施专制,镇压国内潜在的反对派,剥削国内人民,维持政权稳定(对于东欧卫星国来说,还要向莫斯科输诚,否则68年布拉格之春就是前车之鉴)。这也就成了皇帝的新衣,政府假装自己还是革命党人的革命政府,人民也就假装自己还是布尔什维克革命时期支持革命的人民。事实上革命早就死了。当然有些后极权主义下的青年积极分子不死心,https://archive.org/details/precociousautobi00yevt/page/92/mode/2up接着我上次引用的书A precocious autobiography by Yevgeny Yevtushenko, 1963

(赫鲁晓夫解冻时代)“一个姑娘用老人的声音说:革命死了!另一个姑娘则用清脆的声音反驳道,你应该为你自己感到羞耻,革命没有死,革命病了,我们要治疗它!于是我就娶了后面那个姑娘”--(注,作者以多情著称,光结婚就结了四次,这个姑娘是第一个妻子)

革命没有死,那是从建制上来说,共产党还存在,马列主义还是正统。从事实上来说,岂止革命死了,革命早在斯大林放逐托洛茨基,搞一国社会主义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不再有世界革命的梦想)。作者本人在前文第80页还在反驳苏联共产党内的反犹主义,却忽视了失去共产主义总发条的苏联,只能和帝俄一样,陷入周期性的宽容犹太人-清洗犹太人的治乱循环中。而事实上,60-90年代的苏联,也不过就是有识之士抓紧时间跑路,包括谷歌创始人之谢尔盖布林的爹,还有作者本人,苏联解体后,不也跑到了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图尔萨分校教书,最后还是病逝于美国的土地上。所以跑路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拿革命的幌子骗鬼呢?

在中国80年代初,有曲啸的“娘打儿子”理论,用来作为胡耀邦解冻时代同时维护改开政权合法性和毛共合法性的和稀泥扯淡理论。娘打儿子,行为是不对,但是我们不能反娘啊,还是要在娘这里找到自身的价值啊,所以又否定了毛共的路线,又要大家效忠于功臣复辟集团改制后的陈邓联合共产党,因为新的元老联盟共产党正在搞改革,开出了大量官僚岗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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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历史不是简单的重复的,在苏联和东欧历史上,我们看到斯大林主义的极权,赫鲁晓夫解冻产生了后极权,勃列日涅夫阻止了继续解冻,但是勃列日涅夫并没有恢复斯大林主义式的暴政,而是在社会层面上继续着赫鲁晓夫解冻后的状态。人民消极怠工不再是罪行,没有组织反抗的顺民们,也不会再被政府迫害。而戈尔巴乔夫不过是将赫鲁晓夫没走完的解冻之路走完,解冻完毕,华约也全化成水了。

类比到中共,勃列日涅夫式的“拨乱反正”就像中共89年镇压之后一度社会主义再教育运动,风声鹤唳,仿佛要把80年代的十年总路线全部抹去。但是邓小平南巡再启二次改革,和89-91的再教育路线完全对立,而且邓用掉了他最后的政治资本,强力推行所谓的市场经济改革,使得陈云和其他元老们不得不接受。但是中共并没有继续解冻化成水,而是偷梁换柱把冰块换成了固体酒精,然后点燃了资本主义的烈火,冰火二重天真是酸爽。

92南巡的结果,是中国彻底抛弃了残余的马列主义计划经济体制,而走向了市场导向的威权,官僚资本主义路线。这就不是什么修正主义了,而是简单的把共产党框架嫁接到某种法西斯主义框架下。但是中国并没有自己的希特勒,而是直接进入了平行时空的后希特勒纳粹德国。戈林元帅执掌的纳粹德国,就是一个假想的后极权主义国家。习近平与其说是希特勒,不如说是一个戈林式的人物。

戈林,正如电影Der Untergang中希特勒对他的评价“Göring, ja. Er war korrupt, immer schon!”“Dieser Morphinist hat die Korruption in unserem Staate erst möglich gemacht!”习近平本人的腐朽,也是类似于戈林。不同于戈培尔式的狂热,或者希姆莱式的精心计算,戈林,正如其肥胖臃肿的身躯,象征着腐化,丧失革命性的纳粹党。而我们亲爱的维尼同志,正是那个胖的动不了的戈林元帅。

而这一切,其实并不需要我来指出,早在2005年,徐贲教授就提出了“新极权主义”,用来描述后89的中共。https://www.modernchinastudies.org/us/issues/past-issues/90-mcs-2005-issue-4/926-2012-01-05-15-34-56.html但是作者其实没有能厘清他所谓的“新极权主义”也就是镇压了64后的中共,和胡赵时期搞解冻思想解放的中共的“后极权主义”有什么区别。其实,勃列日涅夫的“发达社会主义”其实就像苏联笑话里说的“装着火车还在前进的样子”,勃列日涅夫体制就是停滞。他既不能继续赫鲁晓夫解冻(这点他是蒙对了,越解冻,社会矛盾越多,后来戈尔巴乔夫政改就是反面教材),又不能恢复斯大林主义极权(这点是因为勃列日涅夫等人出自赫鲁晓夫领导的乌克兰帮,这帮人全是工业党,腐化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之中博弈不出一个斯大林式的人物,而赫鲁晓夫之所以被他的老部下们联手推翻,恰恰是因为赫鲁晓夫试图摆脱自己老部下走个人独裁的新路子)。所以后极权主义的一大特点就是,想当皇帝的人,会放权给民间搞解冻搞改革搞文革,方向不同,功能相似(打击既得利益者),而那些真的尊重“民主集中制”,“贵族民主”的弱势共主,只会玩出停滞,既得利益集团固化,“九龙治水”。所以江胡的体制对应的就是勃列日涅夫停滞。那么习近平呢?习是在两条路线中间取平衡走钢丝,真的放手一搏,走薄熙来路线发动人民唱红歌打黑除恶,下场肯定就是重复薄熙来;而试图至上而下的清洗掉反对派从而稳固自己帝位,结果就是换一批官僚(仍然很多不是习的嫡系)。

后极权主义不能回到极权主义(那需要一场革命,文革式的自我革命也可以),也不会变成所谓的“新极权主义”,只是从勃列日涅夫变成了戈林,在另一个政治维度上继续其腐朽的专制。所以今天我们看到新疆的集中营,正是一个腐化堕落的监狱,在这里,正如周星驰的国产007里面,他演的角色如何逃脱解放军的处刑的,不过是一百块钱和一条烟的贿赂而已。当年犹太人逃不出奥斯维辛,是因为纳粹党不够腐化。而今天维吾尔人要逃出新疆,可比犹太人逃出奥斯维辛难度低多了,所以这一切还得感谢共产党的腐化。虽然对于无权无势无钱的广大屁民来说,腐化的专制一样是残暴的,他们付不起贿赂。

@消极 #140010 谢谢消先生的精彩回复。只是最后一点贿赂,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是特别重大中央给具体指示的国安案件,恐怕不会像国产凌凌柒通过贿赂而脱罪那么容易搞定。

@丁丁兄弟 #140013 那本来就是喜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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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必須因此在獄中了此殘生──而人民能從此堅定地站起來反抗壓迫者,並且,令人癱瘓的恐懼感能從此結束──我甘願! ——施明德,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