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在讨论历史的时候,我们在讨论什么? 2049

大家都喜欢谈历史,其实喜欢的是演义化的历史故事。比如袁腾飞。

但是,尽管袁腾飞讲的内容挑战了一些主流观点,但他给的是鱼,不是渔。也就是说,他只是给你一些具体内容,并没有教给听众如何去获取历史知识,或看问题的角度。若干年后,新的史料和思维方式出现,他所讲的内容可能也会过时。

那么,讲述历史(history)的方式有没有变化呢?有。有关历史研究的研究,就是“史学史(historiography)”。

史学史探讨历史研究的方式和角度的演进。中国古代的二十四史的研究方法,基本上都是从太史公以降一脉相承。到了清末,梁启超说:“二十四史非史也,二十四姓之家谱而已”。这就是对写史思想的怀疑和批判。史学家开始关注科技、人文、经济、艺术、文学等方面的历史,试图更全面地还原历史面貌。

在外国,从1978年萨伊德出版《东方主义》开始,西方国家开始关注“我们”与“他者”之间的叙事问题。西方人眼中的东方,并不是实际的东方,甚至跟实际的东方毫无关系。但是由于世界史的写史话语权在西方国家手里,因此东方是失语的。

到了近些年,女性主义和去殖民化思潮在历史领域开始热门起来。这两个思潮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为以前没有发过声的弱者发声。

在中国,一些人认为汉族的地位是不可被挑战的。这么认为当然可以,但是可不可以从少数民族的角度去考虑一下呢?

中国古代历史的写作上,汉民族与少数民族的交往,被展现为“本我”(中土)和“他者”(蛮夷)之间的交往,少数民族是失语的,是被描述的对象。即便是近代的中国历史写作,也不允许少数民族讲述自己的历史。我一直好奇,如果藏人写自己的历史,会怎么描述文成公主进藏?怎么描述康熙与达赖喇嘛的关系?大小和卓如果留下自己的历史,会怎么形容和乾隆的战争?

元朝时期对日本的进攻,在我们的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在日本历史上,记录下了元朝军队入侵并惨败。想象一下,如果没有日本方面的记录,我们对元朝军队的了解,会是多么片面。

对一些人来说,换一个角度思考,可能会引起很大的不适。因为他们习惯了固有的思考模式,把长久以来所被动接收的历史信息和思考方式当做自然而然的,不可以被挑战的。任何触动他们固有模式的思考方式都是非法的,“抬杠”的。将某一个思维模式合法化,就是“符号权力”。它帮助旧有的思维模式挤压其他思维方式的生存空间,实际上产生了一种兵不血刃的“符号暴力”。

其实持有这种旧思维模式的人,其实也是符号暴力的受害者,只不过他们没有发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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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日 449 次浏览
14个评论
自由且迷茫
KingSager 祗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沙罗双树花失色,盛者必衰若沧桑

中国古代历史的写作上,汉民族与少数民族的交往,被展现为“本我”(中土)和“他者”(蛮夷)之间的交往,少数民族是失语的,是被描述的对象。即便是近代的中国历史写作,也不允许少数民族讲述自己的历史。我一直好奇,如果藏人写自己的历史,会怎么描述文成公主进藏?怎么描述康熙与达赖喇嘛的关系?大小和卓如果留下自己的历史,会怎么形容和乾隆的战争?

新清史其实就在做这方面工作,这些学者发现了满清帝国的中华-中亚二重属性,着重从满语和其他少数民族文献出发研究清朝的历史。不过在中国方面看来这就是在搞“历史虚无主义”,是跟“满蒙非中国论”一样企图分裂中国。

@KingSager #134735

对的。新清史的研究角度是很有建设性的。这几年随着新疆问题逐渐凸显,新清史的几个著名学者都加入了批判中国政府新疆政策的行列,如米华健。

消极 (男)消极自由需要积极的个人主义来维护

@natasha #134736 @KingSager #134735

中共同时反对大汉民族主义和少数民族地方民族主义,实质是普天之下莫非党土的新中华帝国。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个囚犯,五十六个囚犯蹲大牢。

一般来讲,有文字记录的历史才能算相对比较“可靠”的历史、有研究深度的历史,没有文字的,只能说让后人根据什么“民俗”“传说”去“发明历史” ,呵呵

甚至即使在很多层面,连有文字也不一定可靠,这在史料极其丰富的明清时期有过这种例子,比如明初的“沈万三”,明末的“李岩”都是在一些史料中出现过,而且都能算得上民间故事中非常流行的人物,但今天的历史学家就可以考证出,明朝既没有沈万三也没有李岩。

你要像台湾一些独派那样依据一些“原住民口耳相传”写台湾历史,那类似这种的事情基本就属于铁案了,换言之,绝大多数缺乏记史传统甚至连文字都没有的“民族历史”,在我的潜意识里就直接默认为“虚构成分远大于实际发生”,这可以说是一个新视角,但也充其量只是个视角罢了,放在那里听其姑妄言之而已。汉族是保留世界上最长的不间断编年信史记录的民族(自西周共和元年),汉族人理所应当是有这种自信的

趙少康
丁丁兄弟 中廣集團董事長

是这样的。中共确实压抑少数民族的历史观。老实说我看到不同的历史叙事也并没有觉得多少不适。

像伊利夏提说,新疆的说法本身就是带有殖民征服色彩的。意为新开拓的疆土。民国时代乌鲁木齐称作迪化,意为启迪开化。实际上一些新疆朋友也未必喜欢这个名字,他们会觉得受到冒犯。

梁启超说的很对,对比西方史学界。中国古代纪传体历史就是24部家谱。主要描述帝王将相的家事,并没有太多反映出社会的其他方面。所以现代学者也只能从比如传世的文学,绘画,古董和一些出土文物来假想古代人的生活状态和生产方式。

袁腾飞虽然给的大都是鱼。但是想要学会渔是建立在吃了很多鱼的基础之上的。

抛开观点,历史朝代的沿革和历史事件的描述这些大体上不大好去怀疑。恕我直言,如果这些通史的底子没打好很难知道如何去渔。就好像历史重要事件前后的故事梗概,时间轴和地理平面都不能一一对应的话,那么根本渔不起来啊。

之前你说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让你不太容易接话。那真的很抱歉,我举的历史事件都是抛开了史学观点的部分,且有迹可查。我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大家已经获取的知识储备。sorry

少数民族的确有自己的述史部分,好比《萨格尔王传》,但是研究这些的汉族学者太少了。云南省也有自己的地方志,讲少数民族的文化历史部分的,但是不知道被共产党添油加醋或者刻意掩盖了多少东西。

#129017 举例

原文:但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皇权根本就没有能力屠戮功臣了,这就是绝对君主制的悖论:有能力杀人的时候没有必要,有必要杀人的时候没有能力。

像是这个结论我就把他看作是脱离通史知识建立的空中楼阁,很容易举出反例。我下意识的就想到唐文宗甘露之变和汉桓帝的厕中定计。Sorry,消兄弟,拿你的例子来举,希望你莫生气。

而我之前很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诸多举例,就是拿已知且不带观点的历史事件来反驳你的草率的结论的做法。

( 由 作者 4月3日 编辑 )

@丁丁兄弟 #134749 我承认我这个观点不是非常sound,但是问题不在于“脱离通史知识的空中楼阁”,而是博弈不是平衡的,平衡的博弈就会出现这个悖论,但既然非平衡了,那“必要”和“能力”就不再是常量了。所以会出现难得的机遇。

“二十四史非史也,二十四姓之家谱而已”

观察事件的视角被限制,思考事件的视角也被限制了

这句话貌似与“不是赵家人但总是从赵家人视角说话”有关?

@ShootingStars #134759 "臣光曰”:“为君之道,自然是坑死竞争对手也”

弄虚作假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正史这种留给历史的留给后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没经过粉饰的,或者说粉饰已经是最轻的了。就像共产党的历史,上面有一个字是真的吗?以前朝代动不动几百年,而且即使朝代更替也以继承为正统,像你提到的,都自称大汉人的特别是对外史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去修正的动机,仍然是以粉饰为主旨。

东亚因为长期封闭专制,跟主流世界是脱节的,历史记载就有更多可以操作的空间。汉人只看汉字的东西,其他民族的文献对于汉字圈就只是补充而且如果不利于粉饰当然也不会采用,不用说汉字圈周边文明在近代都十分弱势,所以他们的记载分量自然轻,甚至在世界史东北亚部分里的权重也会变低。

普通人想知道相对准确的历史的办法就是先看西洋史/世界史,建立正确的历史观,有一套坐标系之后再来看各种非中文东亚史中国史文献,之后再来看中文的东亚史/中国史。当然真的有兴趣了解真实历史的人是有这个闲工夫的。对于一般人,想知道真实历史第一不可能,第二没必要,High就完事。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一个阅读诗歌的人要比不读诗歌的人更难被战胜。创造是一种拯救。创造拯救了创造者本身。

@natasha #134736 看到米华健的《Eurasian Crossroads: A History of Xinjiang》今年出了第二版,Zlib上有第一版

@libgen #134985

谢谢分享!

@阿里萨斯 #134747 荒谬!判断历史真伪的标准绝对不是什么书面文字,而是出于不同政治立场的多重验证。否则王国维为什么要提“二重证据法”? 就如其他人所言,所谓的信史,也不过是帝王家史,毕竟谁也不想做太史公第二。中华帝国的史书看似洋洋洒洒,其实及其不注重普通人的生活记录,更没有任何意义上的数字统计。即便描写残酷的战争或屠杀,都是“流血千里,浮尸百万”之类的。当书面历史代表帝国霸权的时候,口述史才能真正代表被压迫者的声音。

这个说法与后现代批判大师米歇尔·福柯的《知识考古学》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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