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宗教的随笔(更新三 谈谈基督教教派) 宗教
  • 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 涉及的三次元细节多有艺术加工。

  • 不是宗教学专家,相关知识有错请包涵。


我祖父母/外祖父母一辈很有趣。我的祖母从小接受教会学校教育,后来投身革命就再没去过教堂,但对家人始终宣称自己信仰基督教(然而我始终没搞清楚她信的是新教还是天主教——或许也不那么要紧)。教会学校学的洋文她早就忘光了,但是学的圣歌一直记得;即使在思维已经不太清晰的时候,她听到钢琴弹奏的圣歌,还是会很开心地跟着哼唱。我的外祖母则从小跟着母亲拜佛,后来也不去庙宇了,但晚年家里长供着一个观音像。我小时候她曾经和我说,文革的时候她被分配到乡下工作,工作的地点和家里隔着一条大河,每次回家探亲都要搭乘渡船。有一次船行至河中,突然风狂雨骤,电闪雷鸣,小船上下颠簸,艄公都说这次大家只能听天由命了,满船人多有哭天抢地瑟瑟发抖者;我的外祖母说她当时反而不怕了,只是跪在船上,攥紧了随身戴着的一个观音像,一遍遍念她小时候学过的经文。念了几遍,风雨平静下来,等船终于到了对岸,天竟然已经快晴了。

我的祖母和外祖母都从来没有向小辈传过教,但她们唱的歌、说的故事一直让我印象深刻。

我父母都不信教,不过他们似乎都相信世界上有鬼。我父亲给我讲过他“小时候亲眼所见”某人被鬼附体的故事;我母亲遇到生活中某些难以解释的现象时,也常常担心是鬼怪作祟。对于宗教,他们更多是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对于因果报应之说,他们也有所敬畏。可能是由于家庭背景的关系,他们一个对基督教好感更多些,一个对佛教好感更多些,同时对于伊斯兰教都颇有偏见。

我还有一个来自中东地区的女性朋友,自称是信仰伊斯兰教,并会遵守一些传统习俗,如斋月等。但是这位女性朋友绝对不是刻板印象里的穆斯林。她除非回国,否则从来不戴hijab;她抽烟喝酒双性恋;她参加各种社会活动,包括其祖国的一些反对派的活动;她全球到处跑,行动力点满。这位聪明而有魅力的女性,刷新了我对“穆斯林”这个词的认知——当然,对某些保守派人士来说,她是算不上真正的“穆斯林”的。

在中国人的社交活动中,我感觉很少有人谈论宗教;事实上,如果一定要讲一些“超自然”的话题,大家对于鬼故事比对于宗教要感兴趣得多。而在国外的社交场合,宗教则是一个大家都比较忌讳的话题,因为太容易导致冲突。当然也有例外,如教会组织的活动中,或者读书会/哲学讨论小组上,大家常常会谈论宗教,其中也不乏批评和质疑,不过只要保持基本礼貌,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我有一种假设,把宗教信仰作为生命中重要追求的人,和把学术理想或是政治理想作为重要追求的人一样,比例都不高。对大多数人来说,看得见摸得着的衣食住行、和家人朋友的关系、以及各种娱乐活动才是最有意思的东西。他们当中不乏信教者,不过宗教对他们来说更多是文化意义,如我的祖母唱的歌曲;信仰对他们来说则是一种无助时的指导和安慰,如我的外祖母在暴风雨中攥紧的观音像;有时也有道德意义,如我父母敬畏的鬼神因果之说;有时还是一种自我身份认知,如我的中东朋友。这当然完全没有问题。事实上我认为这种世俗化的宗教观有益于心理健康——当然是从世俗意义上来说。

我也遇到过一些人,对于自己的宗教信仰十分执着。这里面的人也千差万别,有些让我觉得像圣人,有些则让我感觉非常复杂。留至第二篇再写。

( 由 作者 于 2021年2月22日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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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8日 527 次浏览
16 个评论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一个阅读诗歌的人要比不读诗歌的人更难被战胜。创造是一种拯救。创造拯救了创造者本身。

西方文明建立在「两希(希腊、希伯来)文明」的基础上,希腊是理性,希伯来就是基督教传统。从文化意义上讲,我觉得了解西方文明有必要了解基督教传统。而且《圣经》作为西方文学的原典,后世很多西方文学作品与其形成互文关系,不读《圣经》就难以理解。

作为信仰的话,一是我认为能够产生敬畏之心,中国也有俗语「举头三尺有神明」,二是能够产生一种使命感,如迷雾通开发者所言「对我而言,基督教信仰是我生命中一切的根基,也是我运营迷雾通最重要的动力。

爱狗却养猫 Reader, Sleeper, Deer lover, Cat feeder, Bun eater

@libgen #126879 “西方文明建立在「两希(希腊、希伯来)文明」的基础上”这种说法我听到过很多次,如果要具体讨论大概可以成篇累牍,从什么是“西方文明”,什么是“希腊文明”,什么是“犹太-基督教传统”开始。如果把“两希”简单地看成是理性主义vs宗教信仰,则其关系相当纠结,有的时候互相冲突,有的时候互相推动。简单来看,宗教基于“信心”(faith),和理性似乎是两回事,但基督教神学传统其实受理性主义思维影响极深,而且“经院神学”的思维方式(用理性认识上帝)也蕴育了近现代哲学及其大量分支学科的种子;犹太教当中也有类似的理性主义传统。与此同时,无论是什么时代,宗教组织主要还是与政治、法律、文化相关,而非与哲学、科学相关,例如美国的政治传统和法律就很有清教徒遗风;而信仰本身就有反理性主义的成分,或者说其逻辑体系本质上是和理性主义的逻辑体系不相容的——即使两者都能自洽。

我个人坚信信仰自由的重要性。此外某些有坚定信仰的人,行事真的非常可敬(部分原因可能是ta们本来就有这些可敬的特性,另有一部分则是信仰给与了他们额外的力量)。不过由于我本人见过一些信徒的挣扎,并且并不赞同他们的某些选择,我认为信仰本身并不一定能使一个人“变好”,或者“变坏”。或者说,虽然人们常常用信徒的行为来推断信仰的可靠性,这种标准其实颇有可疑之处。换句话说,如果某种信仰是真实的,则这种真实定然独立于人类的任何行为意愿而存在。

@爱狗却养猫 #126941 赞同,期待第二篇,放在具体的人身上会更好理解一些。

@爱狗却养猫 #126941

文艺复兴应该是基督教的一个转折点,之后理性和人文的思潮开始占上峰。不过,也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日子是文艺复兴开启之日,人们也并非听到钟声一响就一下子理性了。这里面有几百年的斗争和觉醒的过程。

郝津哈(Johan Huizinga)的名作《中世纪的秋天》讨论过这个问题。

三眼花翎
France_Mauro 我只是来学习前端设计的

我对教徒的定义就是遵守教义,排斥与教义不容的世界观。 所以我对这个定义下的教徒看法负面。 不符合这个的定义但自认教徒的人,我对其看法未必负面。

二 小敏的故事

我刚刚出国的时候,参加过一个华人教会。那个华人教会属于新教的一个主流派别,其参加者大致有几种:基督徒或者对基督教感兴趣的人,扩展人际圈子建立关系网络的人,找地方参加中文社交活动的人,来蹭饭或者找对象的人

在这个华人教会里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小敏。她当时还是本科生,读大四。她平时沉默寡言,脸上表情也不多,但是熟了以后会在私下多说几句话。据她自己陈述,她家的经济条件并不是那么好(和很多出国的人相比);父母省吃俭用把她送出国,就是希望她能够毕业后在国外找个高薪工作;但是她在国外过得并不快乐,住得不习惯,吃得不习惯,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找不到朋友,找不到有意思的事情做。后来她说,她以前在国内也过得并不快乐。她曾告诉我说因为家庭因素,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人;虽然受父母的影响她很早就接触了基督教,但依然有时觉得很迷茫;等等。我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她有一些抑郁的倾向;参加教会活动似乎能让她的抑郁略有缓解。小敏很喜欢教会的唱诗环节,不用看歌词也能唱好几首;她唱诗声音很好听,而且总是带着一种热情。不过其他时候,她常常只是坐着,听别人讲道,听别人聊天,听别人讨论,别人看她她就笑笑,彷佛一朵壁花。

后来突然小敏不来参加活动了。我私下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说,她找到了一个新的教会。“那个教会非常好!”她说起来的时候带着那种唱诗的时候才有的热情,“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出于好奇,我去了小敏告诉我的聚会地点。那个地点在一所大学附近的公寓里,参加聚会的不到十人,都是中国人,看上去多数是年轻的大学生或是研究生。主持讲道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丈夫被尊称为“B牧师”,妻子L女士大家则都称呼其名字。两个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很深——怎么形容呢,气质举止上有一种脱俗感;尤其是L女士,感觉十分圣洁。之后就是教会活动的一般程序:唱诗;读圣经;B牧师照着一份讲稿念此段的讲解;祷告。我是一个在宗教信仰方面冥顽不灵的家伙,听讲道的时候习惯于从学术角度去衡量,觉得该段讲解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然而小敏听得很感动,讲到某些段落,她眼里彷佛有泪花闪动。后来她和我说,这个教会和我们之前参加的教会完全不一样:之前那个不过是个“拿宗教做幌子的联谊会”,大多数人参加的目的都不纯;这才是真正圣洁的、属神的教会。

我虽然没有小敏这样强烈的感觉,但也确实能感受到这一教会的氛围和我之前参加过的教会很不一样。举几个例子:(1)讲道的客厅类似于“圣殿”,绝对不许吃东西和谈闲事,活动之后的“蹭饭”环节十几个人挤在厨房(幸好厨房还算宽敞);(2)大家在活动后的社交环节基本不谈生活问题,连寒暄都很少,主要谈圣经;(3)大家对牧师夫妇十分尊敬,例如走路请他们先行,吃饭请他们先吃;(4)参与者看上去大多非常虔诚,在听讲道的时候很多人会做笔记,祷告环节也很长——有些人祷告时嘴里还会冒出一串串我完全听不懂的话,小敏说这叫“说方言”(Speak in tongues),是神的一种恩赐,还在圣经上指给我看。不过小敏很惭愧地说,她自己还没有得到这种恩赐。

我和小敏一起回家的路上,小敏意外地健谈。本来我们两个聊天,因为她基本就是个闷葫芦,主要由我引导话题、活跃气氛、讲冷笑话。而那一天,小敏几乎可以说是滔滔不绝。她说她已经参加那个教会一个多月了,本来是一周一次,最近她隔两天就去一次。她很喜欢这个教会的气氛;她说,这个教会里的人很“纯粹”;她能感到,这个教会是受神眷顾的。她的声音洋溢着活力,我都不用转头看她,就能想象到她脸上的神采。我以前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小敏。

后来我在小敏的邀请下,又参加过几次那个教会的周末活动。每次活动的参加者大概在5~15人之间,程序和我第一次看到的差不多。我发现,参加者中有好几位有时会住在这个公寓里,然而这个公寓只有两间卧室,其中一间是B牧师夫妇的。听别人说有留宿情况时,都是女孩子挤在床上睡,男孩子挤在地上睡。留宿也有规矩:每晚十点熄灯,早上四点起床,而且不能玩手机,简直类似苦修,听得我乍舌。这个教会每天无论参加者多少,都有祷告和圣经学习;在宗教节日时,还会有一些特别活动,类似“读经祷告马拉松”,吃住都在教会,连着几天从早到晚学习圣经。我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不过小敏当时已经参加了一次。她说虽然累,但是有心灵得到荡涤、灵魂得到提升的感觉。后来有一天小敏突然也开始在祷告时“说方言”;之后她哭了,说自己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永远无法得到救赎,但是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终于能够得救了。

我在这之后,因为不太习惯这个教会的气氛,就慢慢淡出了,又回到了原来的教会每周蹭饭。这期间和小敏偶有联系,我感觉她参加教会越来越积极,在教会活动上投入的时间越来越多。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快要毕业了,毕业论文写完了吗?工作找了吗?

我问小敏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拿话岔开了。不过后来倒是她自己满脸紧张地跑来找我,说下周就要上交毕业论文了,问我能不能帮她改毕业论文。我说好啊,然后拿过来一看,靠,这哪叫毕业论文,基本就是关键词搜索复制黏贴。以这边大学的学术标准,不是过不过得了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因为抄袭被开除的问题。我说这需要大改,可是我改不了。她说没关系,你借我电脑用就行,我在你这边改行吗?学校图书馆这两天占不到电脑位。我问你自己的电脑呢?她说我卖掉了,现在住在教会,那边不能用电脑。我问你怎么了,缺钱吗?她说不缺,只是想把所有的钱奉献给教会。我:…………………………

其实后来我想起,那个教会其实是有电脑的;我看到过一眼,就在B牧师夫妇的房间里。但是就像不能在祷告的地方吃东西,这个教会的规矩,大概也不能用牧师的电脑写论文。

小敏的毕业论文最终还是没有写完。她写了好几个小时,眼看着写了一半,突然开始发愣,然后和我说:谢谢你,我决定不写这东西了。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论文全部删除了。大概我当时的表情太过精彩,小敏特意和我解释了一番。她说,她这学期后半段基本没有去上过课,毕业的学分可能不够,就算写了论文也毕不了业。而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些事“太没意思了”——论文写完了又如何?绩点都是A又如何?找到好工作又如何?她不想过这样的人生。她说她之前一直想全职传教,但是总是犹豫不决;现在下定决心了,其他的一切,神都会有安排的。

一直到小敏离开,我还处于半懵的状态。之后我几次尝试联系过小敏,想劝劝她;然而她的手机总是处于关机状态。我最后也只能对着手机叹息一句人各有志,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我再次听说小敏的情况时,已经是毕业季后。小敏本来的室友也会偶尔去那个华人教会,所以我见到她时多问了一句。她也知道小敏投身教会活动的事。她说,小敏没有毕业,她对父母的说辞是她因为身体不好,需要延期一年;拿到了下一年的学费,转手就全部奉献给了教会。小敏的部分私人物品还留在原来住的公寓里,但是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出现了,上个月都是室友垫付的全额租金。室友说,好不容易联系到小敏,小敏让她另找室友,至于留在公寓的个人物品,卖也好扔也好,随她处置。我问小敏是真的打算全职传教了吗?她说应该是吧,而且那个教会好像打算安排小敏到其他国家传教,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最后她看了看左右,满脸忧虑地和我说,你觉得那是不是邪教啊?

她一说,我仔细回想,还真想到一些觉得比较奇怪的地方。例如B牧师在讲道的时候提过,所有的对于圣经的解读都来自某个权威,他只是照本宣科,一字不敢错。这种说法,在其他新教的教会里我从没有听到过(天主教虽然遵从教廷权威,但也没有强调要“一字不敢错”的)。此外,一般教会如果有人决定信教受洗,基本是无条件的;而小敏参加的教会,入教必须有一位介绍人(多是已经参加教会的人),小敏的介绍人是L女士。对于正式入教者和只是来参加活动的“慕道友”,B牧师也会采用不同的说辞。我曾经(偷)听到对于同一个问题(讲稿的作者是谁?),B牧师对“慕道友”和对正式教友给出了听上去很不同的答案:对前者说,讲稿是他的老师写的;对后者则说,讲稿是一位大人物在圣灵的作用下领悟的,体现了神的真意,是对圣经唯一正确的解读——可惜,我没有听到那位大人物是谁。最后,我想起B牧师和L女士讲述的自我经历,突然意识到他们是教会安排结婚的。

所以,小敏参加并为之献身的那个教会,是“邪教”吗?至少就我的经验而言,这个教会并没有强迫任何人加入,也没有强迫信徒捐献,所有人的行为——至少表面来看——都是自愿的。但是这个教会确实不透明,等级森严,有些活动近乎洗脑和心理操控,而且似乎有一个被奉为绝对权威的教主。最后一点,在目前主流基督教中,确实属于“异端”思想,因为主流的说法,是除了三位一体之神,别无绝对或最高权威。

然而难道能说,B牧师、L女士在故意骗人/骗钱吗?我也并不这样觉得。我相信自己的感觉,至少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是真诚的信仰者。他们的生活相当朴素,甚至可以说是艰苦(例如每天四点起床…………);那种脱俗、圣洁感,也很难伪装出来。他们的目的也确实很“纯粹”,就是传教、传教、传教,将他们信奉的教义传遍世界。正如小敏的信仰,也从来就是真诚而纯粹的——尽管她欺骗了自己的父母,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规划——但她确实是认真地在选择一条能让自己真正得救的路,但我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和小敏的室友聊过后,我又试着拨打过小敏的电话。依然关机。我犹豫许久,又去造访了那个教会所在的公寓。然而按了半晌门铃都没有人来开门。小敏就此完完全全地退出了我的生活。

@爱狗却养猫 #127077

感觉小敏不是在寻找信仰,是在寻找安全感和精神寄托。

@natasha #127138 或许如此。不过我认为安全感、精神寄托和寻找信仰本来就是紧密相连的。很难说“真正”的信仰就该是怎样怎样的。所以小敏究竟怎么想,有什么感觉,我没法知道:(。

@爱狗却养猫 #127077 看起来小敏加入了某个邪恶的异端神秘组织,很可能他们在背地里干着吃人,儿童性侵和恶魔崇拜的勾当,我怀疑小敏已经死了。

@恒原平三郎 #127148 (⊙ˍ⊙) (๑°⌓°๑)(;゚д゚)

其实那个教会后来我查过,确实是主流基督教认定的一个异端组织,也可以称为一个cult。他们主要的异端之处在于称其教主为耶稣再临,而且有很多对于圣经的解读不被主流神学认同;不过教主的“身份”和某些核心的解读只有比较高层的教众才会接触到。这类组织的数量其实不少,而且运作方式都非常相似,例如有森严的等级制度,有严格控制的信息流(也即每个等级能够接触到的信息是不同的),并且试图全面掌控信徒生活(也就是宗教活动不仅是生活的一个方面,而是全部)。他们有很多教内产业(如实业公司、媒体等),但这类信息都并不透明;信徒被安排到教会开的公司为之无偿或低价劳动,有什么生活需求都由教会满足,中高层信徒的婚姻也是由教会安排的。这种组织,其实有些像带着宗教色彩的共产主义试验:强力领袖,共同信念,集体生活,目的就是不断传教、扩张,建立他们心中的地上天国。

不过我也不想直接说这就是邪教,我认为这些教会的很多特点是秘密组织(不仅是宗教秘密组织)的共通特征。至于信仰内容方面,本来就有好几套可以自洽的逻辑体系,现实中哪套逻辑体系占上风与哪套逻辑体系是“真理”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力量消长与利益博弈的结果。此外,宗教对于实证主义方法的排斥也使得“信仰验证”变得几乎不可能。不过我也发觉,虽然信仰的内容可以大相径庭,但有些信徒的核心信念和行为模式十分相似。这些信念和行为模式似乎和信徒本人的特点有关,如对于理念的执着程度,对“超自然”体验的重视程度。

( 由 作者 于 2021年2月21日 编辑 )

三 谈谈基督教教派

本来想讲几位我认识的新教牧师的故事,不过因为其中涉及到基督教/新教内部的分支,决定还是先简单说说基督教的教派。

先简单地对“基督教”做一个分类:基督教可以粗略分为天主教(Catholic)、新教(Protestant)和东正教(Orthodox)。天主教历史悠久,崇尚教廷教宗的权威,重视教义在各个教堂间的一致性,且有一套独特的仪式习俗(如圣事、弥撒、斋期、修道院、神职人员禁欲传统、圣徒敬拜等)。新教是宗教改革中产生的,没有单一的组织和领导,包括各个具体信条不同的派别;共同点是不承认天主教的教宗,不遵从天主教的很多仪式习俗(例如新教不做弥撒,不拜圣徒,新教牧师可以结婚),强调信徒可以通过圣经与神建立直接联系。东正教主要存在于基督教世界相对“西方”而言的“东方”(中东欧),包含一系列独立的教会,没有统一教宗;总体来说仪式、习俗上与天主教更为接近——我对东正教了解极少,就此也不多说了。

因为朋友圈子的缘故,我出国以后接触过几位新教教派的神职人员,由此也了解到新教教派(denomination)之多,以及不同教派在某些问题上立场差别之大。图1是民调公司Gallup对美国新教各个教派信众在社会问题立场上的调查结果,从中可以看到,圣公会、长老会、路德宗和卫理公会在堕胎、婚前性行为、同性关系等问题上立场比较平衡或偏激进;而浸信会(美国目前新教最大教派)和五旬节派属于比较保守的教派,倾向于反对堕胎、婚前性行为、同性关系。美国新教的保守主义复兴主要受到福音派(evangelicalism)的影响。福音派不算教派,而是一个跨教派运动;其本来是少数,但自上世纪中期开始后来居上,超越了所谓的“主流新教”(mainline protestant)成为了美国新教群体的多数(我看到的最近的数据是约60%以上)。至于欧洲的主要新教国家,我的印象是德国受福音派影响比较深,而英国、北欧更倾向于“主流新教”的神学观。


纠正:“婚前性行为”准确来说是“婚外性行为”,包括婚前和婚后,图上翻译有误,sorry。

对于新教各个教派感兴趣的,还可以看下以下的教派流变图。其实每个教派内部也可能存在很多分歧,而教派还在继续流变,例如卫理公会去年就因为是否承认同性婚姻的问题而一分为二。所以天主教中人有时批评新教的一点,就是说其山头林立,力量分散,不利于传播福音,以至于从教派人数变化来看,过去半个世纪美国天主教一直稳定在25%左右,而新教人口下降了10%——不过我个人认为天主教人口的比例稳定与南美洲移民有关。

中国基督教人口大约是3%(2018年官方数据,我认为实际要比这个高),其中大多数是新教徒。据我观察,中国国内新教教会总体偏保守,或者说偏向于福音派;较为例外的是三自教会附属的神学院(如金陵神学院)那一支,可称为中国特色自由主义神学(我个人带有偏见的评价:有自由主义的皮,没有自由主义的根)。这很可能是因为福音派传教力度比较大的缘故。也因此,中国的基督徒大多数对于西方的文化保守主义更为认同。90年代以来比较有名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以及民运中的一些人士,在转向基督教后,在神学和社会文化问题上大都持美式保守主义立场。

( 由 作者 于 2021年2月22日 编辑 )
鹿怒症观察 AngryDeer

不谈谈摩门,法轮功,巴哈伊和艾哈麦迪耶之类新时代宗教?

@鹿怒症 #127413 惭愧。摩门教没有什么直接的了解(除了偶尔会碰到他们的少年传教团),法轮功雾里看花,伊斯兰教基本一窍不通。如果怒鹿小姐姐对这些教派有了解,欢迎分享。

@爱狗却养猫 #127150 怎么有点像CAG(全能神)?是不是华人教会?

@natasha #127138 社会学上这种人叫religion seeker,按照Eric Hoffer的说法,这些人很容易成为true believers。

@donleagles #135606 是主要为华人组成的教会,不过不是全能神教。小cults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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